“那就活下去。”他说,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跟上,别掉队。”
“Cut!完美!”
斯派克·李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监视器上,刚才那段对峙戏,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充满了张力。森重宽和艾弗森的化学反应,简直像是天生为这部电影而生的。
“休息十分钟!准备下一场!”
下一场戏,是米娅(CoCo Lee)和莱蒂(藤原纪香)的戏。这场戏发生在圣玛尔塔的一家小酒馆里,是米娅和莱蒂第一次正式见面,也是两个女性角色建立关系的开始。
酒馆是真实的,就在拍摄地附近,是当地居民常去的地方。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巴西大妈,叫玛利亚,身材胖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听说剧组要在这里拍戏,她兴奋得不得了,把店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还特意做了拿手的炸鳕鱼球和木薯粉蛋糕,免费提供给剧组。
“A!”
酒馆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头顶摇晃。墙壁上贴着足球明星的海报和褪色的宗教画像,吧台上放着老旧的收音机,里面放着欢快的桑巴音乐。几张木桌旁坐着几个当地老人,在玩多米诺骨牌,喝着冰镇啤酒。
门被推开,米娅(CoCo)走了进来。她穿着那身红色的露脐T恤和破洞牛仔裤,头发烫成夸张的小卷,脖子上挂着几条粗重的金属链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她径直走到吧台前,敲了敲桌子。
“一杯凯匹林纳。”她用带着台湾口音的葡萄牙语说。
玛利亚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青柠檬,对半切开,挤出汁液,加入白糖、冰块和卡沙夏酒,用搅拌棒搅匀,推到她面前。
米娅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转过身,靠在吧台上,看着酒馆里那些老人,看着墙上那些海报,看着窗外圣玛尔塔的街景。她的表情很复杂——有对这个地方的熟悉和亲切,也有一种想要逃离的渴望。
门再次被推开,莱蒂(藤原纪香)走了进来。她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和迷彩工装裤,长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抹着机油污渍,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她也走到吧台前,在米娅旁边的位置坐下。
“一杯水。”她说。
玛利亚看了她一眼,倒了杯水,推过去。然后,她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留下两个女人并排坐在吧台前,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后,米娅先开口了。她没有看莱蒂,只是盯着手里的酒杯。
“你不该来这。”她用英语说,声音很轻,“这里不适合你这样的人。”
莱蒂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米娅。
“我是什么样的人?”
“干净的人。”米娅说,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这里的人。你的手太干净,你的眼神太直,你走路的样子……太挺了。在圣玛尔塔,你得学会弯腰,学会低头,学会不让人注意到你。而你,你太显眼了。”
莱蒂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几乎看不见,但眼神里有一丝暖意。
“唐也这么说。”她说,声音很轻,“他说我不该来,说这里会毁了我。但我说,他在哪,我就在哪。”
米娅看着她,眼神变得复杂。她转回头,继续盯着酒杯。
“唐是个好人。”她说,声音有些沙哑,“但他也是个麻烦。跟他在一块,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可能会发财,可能会进监狱,也可能会……”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可能会死。”莱蒂替她说完,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但我不怕。”
米娅转头看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就别后悔。”她说,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压在杯子下,“这杯我请。欢迎来到圣玛尔塔。”
她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在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莱蒂一眼。
“小心点。”她说,然后推门离开。
莱蒂坐在吧台前,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看着米娅消失的背影。然后,她端起水杯,把剩下的水喝完,放下杯子,也站了起来。
“Cut!完美!”
斯派克·李在监视器前用力鼓掌。这场戏,CoCo和藤原纪香都演得出乎意料的好。CoCo的米娅,叛逆,尖锐,但内心深处有一种柔软的善良。藤原纪香的莱蒂,冷静,坚韧,对爱情有着近乎固执的忠诚。两个女性角色,在短短三分钟的对话里,就建立起了复杂而真实的关系。
“CoCo,你刚才那个转身离开的动作,再加一点犹豫。”斯派克·李拿起对讲机说,“米娅对莱蒂有好感,但她也担心莱蒂。她离开的时候,脚步可以慢一点,在门口可以多停半秒,眼神可以更复杂一些。再来一遍,我们保一条。”
“明白。”CoCo在酒馆外回答。
她们重新开始。这一次,CoCo的表演更细腻了。在离开时,她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莱蒂的眼神里,有担心,有不忍,有某种“我希望你能活下去”的祝福。然后,她才推门离开。
“Cut!这条更好!”
斯派克·李满意地点头。他看向旁边的马尔西尼奥,发现这个黑帮头目也在专注地看着监视器,表情很严肃。
“怎么样?”斯派克·李问。
马尔西尼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瓜子脸的那个女孩,演得很好。她说的葡萄牙语,有圣玛尔塔的味道。不是游客的味道,是住在这里的人的味道。你怎么找到她的?”
“K推荐的。”斯派克·李说。
马尔西尼奥挑了挑眉,看向帐篷外。那里,森重宽正在和成龙讨论下一场戏的动作设计。他的侧脸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边,表情专注而平静。
“那个年轻人,”马尔西尼奥喃喃道,“他不简单。。”
“是的。”斯派克·李说,“所以我相信他。相信他推荐的人,相信他写的剧本,相信他能拍出一部伟大的电影。”
马尔西尼奥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看着监视器。画面定格在莱蒂坐在吧台前的特写,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像一块在火焰中淬炼过的钢铁。
傍晚六点,太阳开始西斜,把圣玛尔塔染成一片金黄。拍摄进度过半,但今天的重头戏——屋顶追车戏——还没开始。
这场戏是剧本里的高潮之一:唐老大和布莱恩被警察和黑帮同时追杀,在圣玛尔塔的屋顶上开车逃命。屋顶不是平坦的水泥地,而是用铁皮、木板、瓦片随意搭建的,有些地方已经腐朽,有些地方有裂缝,有些地方甚至没有栏杆,下面就是几十米深的悬崖。
这场戏的危险性,比巷道追逐高十倍。成家班的成员已经提前一周勘察了地形,在关键位置加固了支撑,铺上了防滑垫,设置了安全网。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危险不是那些物理障碍,而是心理恐惧——在几十米高的屋顶上开车,脚下是摇摇欲坠的铁皮,旁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这种感觉,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无法想象。
拍摄前,斯派克·李把森重宽、艾弗森、成龙和成家班的几个核心成员叫到导演帐篷,开最后一次安全会议。
“这场戏,我不要求你们亲自上。”斯派克·李开门见山,“屋顶太危险了,一个失误就是车毁人亡。成家班的特技车手可以替你们完成大部分镜头,你们只需要拍一些在车里的特写和反应镜头就可以了。这是专业的选择,没有人会责怪你们。”
帐篷里一片安静。森重宽和艾弗森对视一眼,然后看向成龙。
“大哥,你怎么看?”森重宽问。
成龙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帐篷外那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铁皮屋顶,看着那些陡峭的悬崖,看着远处科帕卡巴纳海滩的灯火。然后,他转头看向森重宽和艾弗森。
“我在香港拍《警察故事》的时候,有一个镜头要从商场五楼的栏杆跳到中庭的吊灯上。那个吊灯离地二十米,下面没有安全网。所有人都劝我用替身,但我坚持自己上。因为我当时想,如果观众知道那是替身,那个镜头的冲击力就会减半。他们想看的是成龙玩命,不是替身玩命。”
他顿了顿,继续说:
“《速度与激情》也一样。观众想看的是唐老大和布莱恩在屋顶上玩命,不是替身在屋顶上玩命。但我也知道,这和拍功夫片不一样。功夫片,我练了二十年,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但屋顶追车,你们没经验。一个失误,就是死。”
他看向森重宽。
“K,你决定。你是唐老大,你是这个系列的核心。如果你说不,我们用替身,没人会说什么。如果你说上,我和我的团队会尽一切可能保证你们的安全,但不敢保证百分之百。”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森重宽身上。他坐在折叠椅上,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发电机嗡嗡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桑巴音乐。
几秒后,他抬起头,看向艾弗森。
“AI,你呢?怕吗?”
艾弗森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
“怕。”他诚实地说,“但是我信你。你总能预见未来。”
森重宽也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但眼神很坚定。他看向成龙,看向斯派克·李。
“我们自己来。”他说,声音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们不蛮干。成家班的车手先走一遍,确认路线。我们跟在后面,保持安全距离。如果有任何问题,立刻叫停。我们不求一次过,但求安全过。”
成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重重地拍了拍森重宽的肩膀。
“好小子。那就这么干。”
晚上七点,天完全黑了。圣玛尔塔的屋顶上亮起了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把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摄像机架设在远处的山坡上,用长焦镜头拍摄。成家班的成员在屋顶的关键位置待命,准备在意外发生时第一时间救援。
一切准备就绪。
“A!”
森重宽踩下油门。Skyline冲上屋顶。屋顶是倾斜的,用铁皮和木板拼接而成,车开上去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随时会塌陷。车轮碾过铁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颠簸,方向盘在手里疯狂转动。
前方是一个缺口——两块铁皮之间有一道半米宽的裂缝,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按照设计,车子要加速冲过去,在裂缝上飞跃,落到对面的屋顶上。
森重宽深吸一口气,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加速,冲向裂缝。在起飞的瞬间,他感觉车轮离开了地面,车身在空中飞驰。时间仿佛变慢了,他看见脚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屋顶,看见远处基督像的灯光,看见更远处大海的黑色轮廓。
然后,落地。
“砰!”
前轮先着地,砸在对面屋顶的铁皮上。巨大的冲击力传来,车身剧烈震动,安全带狠狠勒进肩膀。但他没有松手,没有踩刹车。他死死抓住方向盘,控制着车子的方向,继续向前。
“Cut!漂亮!”
对讲机里传来斯派克·李激动的声音。但森重宽没有停车,因为接下来是布莱恩的戏。艾弗森的道奇紧跟在后,同样要飞跃那道裂缝。
后视镜里,森重宽看见道奇冲上屋顶,加速,起飞,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然后重重砸在铁皮上,扬起一片尘土。车子落地后有些失控,向右侧滑,车尾撞在一个水箱上,水箱破裂,水流喷涌而出。
“Cut!完美!AI,你没事吧?”
“没事!”艾弗森的声音传来,有些喘,但很兴奋,“再来一遍吗?”
“不用,这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