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更危险的戏——屋顶追逐。唐老大和布莱恩在屋顶上被两辆警车追捕,在狭窄的通道里穿梭,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最后从一处三米高的落差冲下去,落到下面的街道上。
这场戏,成家班的特技车手也上场了。两辆改装过的警车——黑色的福特维多利亚皇冠——冲上屋顶,紧追不舍。四辆车在屋顶上展开追逐,轮胎摩擦铁皮的声音像金属的尖叫,在夜空中回荡。
“砰!”
一辆警车在转弯时失控,撞破栏杆,半个车身悬在悬崖外,摇摇欲坠。特技车手从车里跳出来,落在安全网上——这是设计好的,为了增加紧张感。
“Cut!完美!”
森重宽和艾弗森的车继续向前。前方是最后一道关卡——一个三米高的落差,下面是圣玛尔塔的一条主干道。路面已经清空,铺满了沙袋和轮胎缓冲。
按照设计,他们要冲下屋顶,落在街道上,然后继续逃跑。
“准备!”对讲机里传来成龙的指令。
森重宽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冲向屋顶边缘。在冲出去的瞬间,他再次感觉到了那种失重感——车子在空中飞行,车头向下,像一只俯冲的鹰。
这一次,飞得更高,更远。他在空中看见整个圣玛尔塔的夜景,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灯火,看见远处海滩的霓虹,看见基督像张开双臂,在夜空中静静矗立。
然后,落地。
“轰!”
巨大的冲击力,比任何一次都大。他感觉自己的脊椎被狠狠撞了一下,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车子砸在沙袋上,向前滑行了十几米,在轮胎墙前停下。
引擎熄火了。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他坐在车里,喘着气,看着挡风玻璃上密密麻麻的裂纹,看着外面那些冲过来的人影,看着远处还在空中飞行的道奇。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笑,一种征服了不可能的笑,一种只有真正玩过命的人才能懂的笑。
他推开车门,下车。腿很软,但他站住了。他看向旁边,艾弗森的道奇也落地了,砸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艾弗森也从车里爬出来,摘下头盔,看着他。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举起手,在空中击掌。
那是一个无声的击掌,但胜过千言万语。
“Cut!!!”
斯派克·李的吼声通过对讲机传来,激动得有些破音。
“过了!全都过了!上帝啊,你们做到了!你们真的做到了!”
整个圣玛尔塔响起了欢呼。工作人员,成家班,当地居民,甚至那些穿着红色T恤的CV成员,都在欢呼。他们冲上街道,把森重宽和艾弗森围在中间,用力拍着他们的背,握着他们的手,用英语、葡萄牙语、粤语、日语喊着 “Bravo!”“好样的!”
在人群外围,马尔西尼奥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他们真的敢。”他用葡萄牙语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翻译说,“在圣玛尔塔的屋顶上开车,从三米高的地方飞下来……我在这里活了四十年,见过最疯的车手,最不要命的毒贩,最冷血的杀手。但没见过这么疯的。”
翻译没有说话,只是敬畏地看着人群中央那两个浑身尘土、满脸笑容的年轻人。
马尔西尼奥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准备离开。但在离开前,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夜色中,圣玛尔塔的灯火像一片倒挂的星河。而在那片星河中央,两个年轻人站在废墟和欢呼中,像两尊刚刚加冕的王。
四月的最后一周,里约热内卢迎来了大雨结束后的晴天。天空是那种通透的、近乎不真实的湛蓝,没有一丝云,阳光炽烈得能灼伤皮肤。科帕卡巴纳海滩上,白色的细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铺满钻石的地毯。海浪一层层涌上沙滩,又退回去,留下泡沫状的白色痕迹。远处,面包山像一颗巨大的绿色玛瑙,矗立在蔚蓝的海湾中。
但此刻,海滩上没有游客,没有晒太阳的比基尼美女,没有打排球的少年。整条海滩被封锁了,黄色的警戒线在沙滩上拉出一个巨大的矩形,里面停满了拍摄车辆、发电机、灯光设备、摄像机和移动厕所。上百名工作人员在警戒线内忙碌着,像一群在沙地上筑巢的蚂蚁。
这是《速度与激情》在里约拍摄的最后一场戏,也是全片的高潮——那场著名的海滩劫案。
在剧本里,唐老大和布莱恩的团队计划抢劫一辆从机场开出的运钞车。但他们不打算在路上动手,而是在科帕卡巴纳海滩上——趁着狂欢节期间海滩人满为患,运钞车必须减速通过时,用两辆车前后夹击,逼停运钞车,然后爆破车门,抢走现金,趁着混乱驾车逃入海中,从水下撤离。
这场戏的难度在于,它要在白天、在公共海滩、在众目睽睽之下拍摄一场惊心动魄的劫案。虽然已经得到了里约市政府的许可,也提前一周在媒体上发布了拍摄通告,但现场还是来了上千名围观群众。他们挤在警戒线外,举着手机和相机,踮着脚,伸长脖子,想要一睹拍摄过程。警察在警戒线外维持秩序,用扩音器喊着“往后退!不要挤!”但收效甚微。
导演帐篷设在靠近海浪的地方,地上铺着防水布,四角用沙袋固定。帐篷里,斯派克·李站在监视器前,用对讲机指挥着各个部门。他戴着墨镜,穿着印有“Black Power”字样的黑色T恤和卡其色短裤,脚上是沙滩拖鞋,但表情严肃得像在指挥一场战役。
“灯光组,左侧补光再强一点,现在是逆光,演员的脸都看不清了。”
“收到,导演。”
“道具组,运钞车的爆破点再检查一遍,我要的是车门被炸飞,不是整个车被炸碎。控制好当量。”
“检查过了,导演,当量调到了最小,保证只炸车门。”
“特技组,水下撤离的路线再确认一次。潜水员就位了吗?”
“就位了,导演。水下摄像机也准备好了。”
“好。”斯派克·李放下对讲机,转身看向帐篷里的其他人。
森重宽、艾弗森、成龙、CoCo Lee、藤原纪香,还有扮演团队其他成员的演员,都换上了戏服,坐在折叠椅上,做最后的准备。森重宽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和迷彩工装裤,手臂和胸口贴着特技妆的“伤口”,脸上抹着油污,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艾弗森穿着深蓝色的连帽衫和牛仔裤,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狗牌项链,手里拿着剧本,低声默念台词。成龙则是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但西装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防弹背心,腰间别着手枪和手铐,看起来确实像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联邦特工。
CoCo Lee和藤原纪香坐在一起。CoCo穿着印有巴西国旗图案的比基尼上衣和牛仔热裤,外面套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条红色的细绳——那是巴西的护身符,据说能带来好运。藤原纪香则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瑜伽裤,外面套着一件迷彩外套,长发扎成马尾,脸上戴着墨镜,看起来干净利落。
“都准备好了吗?”斯派克·李问。
众人点头。
“那就各就各位。”斯派克·李说,“这场戏很复杂,要分五个部分拍。第一部分,运钞车开上沙滩,两辆车前后夹击。第二部分,爆破车门,抢出现金箱。第三部分,警察赶到,枪战。第四部分,驾车冲入海中,水下撤离。第五部分,霍布斯赶到,看着海面,说那句台词。每一部分我们都会分开拍,最后剪辑在一起。所以,不用紧张,一步一步来。”
他顿了顿,看向森重宽和艾弗森。
“K,AI,第一部分的夹击,你们要亲自上。车速不能太快,但也不能太慢,要给观众一种‘差一点就撞上’的紧张感。我们会用蒙太奇的手法进行剪辑。成家班的车手会在旁边指导,但方向盘在你们手里。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刹车,不要勉强。安全第一,镜头第二。”
“明白。”两人同时回答。
“好。”斯派克·李最后看了一眼监视器,“那就开始吧。各就各位——A!”
一辆白色的装甲运钞车缓缓驶上科帕卡巴纳海滩。车身上印着“Banco do Brasil”(巴西银行)的蓝色标志,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看起来厚重而坚固。车子开得很慢,轮胎在松软的沙滩上留下深深的车辙,车身上下颠簸,像一艘在波涛中航行的船。
运钞车后面,跟着一辆警车——那是成龙饰演的霍布斯安排的诱饵,为了让劫匪上钩。警车也开得很慢,和运钞车保持二十米的距离。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阳光,沙滩,海浪,远处面包山的轮廓,还有警戒线外那些好奇的围观群众。但空气中有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张力。
然后,对讲机里传来斯派克·李的声音:“运钞车进入预定位置,三,二,一,上!”
从沙滩两侧,两辆车像猎豹一样冲了出来。左侧是森重宽驾驶的黑色Skyline,右侧是艾弗森驾驶的深蓝色道奇。两车从不同的角度冲向运钞车,车速极快,轮胎在沙滩上卷起两道沙墙。
“砰!”
Skyline从左侧撞上运钞车的车头,道奇从右侧撞上车尾。巨大的撞击声中,运钞车被两辆车夹在中间,车头翘起,然后又重重砸在沙滩上。沙子像喷泉一样炸开,在阳光下形成一片金色的雾。
“Cut!完美!”
斯派克·李在监视器前用力挥拳。那个镜头——两辆车从两侧同时撞击运钞车,车头对车头,车尾对车尾,在沙滩上扬起漫天沙尘——拍得无可挑剔。角度,时机,冲击力,全都恰到好处。
“准备第二部分,爆破!”
工作人员冲上来,检查车辆,重新布置爆破点。化妆师给森重宽和艾弗森补妆,在“伤口”上补一点新鲜的血迹。CoCo Lee和藤原纪香也从藏身处走出来,站到预定位置——她们扮演米娅和莱蒂,负责在爆破后冲上去抢现金箱。
“A!”
爆破师按下按钮。
“轰!”
运钞车的右侧车门被炸飞,在空中翻了几圈,砸在沙滩上。车门上安装的小型爆破装置当量控制得极好,只炸开了车门,没有伤及车身,也没有产生太大的火焰和烟雾,但爆炸的冲击波依然在沙滩上掀起一片沙尘。
“上!”森重宽在对讲机里喊。
CoCo Lee和藤原纪香冲了上去。CoCo手里拿着液压钳,剪断现金箱上的锁链。藤原纪香则负责警戒,举着手枪,瞄准运钞车的驾驶舱——虽然知道里面是特技演员,但她的表情依然紧张而专注,完全进入了角色。
“拿到了!”CoCo提起两个银色的现金箱,对森重宽大喊。
“撤!”
两人提着箱子往回跑。但就在这时——
“呜——呜——呜——”
警笛声响起。从海滩的入口处,三辆警车冲了出来,车顶的警灯闪烁着刺眼的红蓝光。警察下车,举枪,对准劫匪。
“警察!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Cut!完美!”
斯派克·李再次喊停。他盯着监视器,反复回放刚才那个镜头——爆炸,抢钱箱,警察赶到,所有角色在那一刻的反应。每一个细节,每一帧画面,都充满了戏剧张力。
“休息十分钟!准备第三部分,枪战!”
这场戏的设计是,唐老大和布莱恩的团队与警察在沙滩上展开交火,双方在车辆和沙丘后对射,子弹横飞,沙尘四溅,最终唐老大和布莱恩驾车冲入海中,从水下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