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把照片放回那块缺角的玻璃下面,压好。
就在这时候,她闻到了什么味道,就在那床板下方。
“啧,这床不对劲。”
她说着,忽然单手抓住那张用砖头和木板搭起来的床沿,猛地往上一掀。
整张床被她一只手臂的力量翻了个底朝天,木板和砖头稀里哗啦砸了一地,扬起一片灰尘。
一股浓烈的恶臭从床下翻涌上来,呛得伊芙琳往后退了半步。
等灰尘散开,三人才看清床板下面是一个洞口,直径大约半人宽,边缘参差不齐。
不像是用什么工具挖出来的,更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用爪子刨开的。
“这臭得也太过分了!到底什么玩意儿!?”
伊芙琳捏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艾莉亚弯下腰往洞里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洞口太窄了。
“应该是地下有什么东西,这里比上面更浓郁,锚点反应也更强。”
“我下去吧。”
伊芙琳活动了一下脖子,往洞口探了半个身子进去。
“这洞口太小了,你们俩一个壮得跟牛一样一个胸大得碍事,都下不去。”
“姐姐~你羡慕就直说嘛~”
“那你下去?”
“哎呀~这么脏这么臭的地方,我可不去,那就有劳姐姐了~注意安全哦~”
艾莉亚笑嘻嘻朝着自己姐姐摆了摆手。
伊芙琳翻了个白眼,而后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了地洞里。
落叶之后她才抬起了手。
“Light fla.”
淡金色的火焰在她掌心汇聚成一团柔和的光球,照亮了四周。
她抬起头,四处打量了一番。
下方很空旷。
不是天然形成的地穴,而是被人为拓宽过的地下空间,四面墙壁上还能看到挖掘的痕迹。
空气里的恶臭在这里浓郁了十倍不止,伊芙琳皱着眉继续往前走。
地上堆着各种动物的尸骸,偶尔夹杂着几具已经开始腐烂的人类尸体。
有的被啃食了大半,有的只是被撕成了几块。
这些都是那怪物捕杀的猎物,但它并没有把这些尸体全部吃完,有的只是咬了几口就扔在了一边,像是在确认什么。
继续往前走,四面墙壁上开始出现抓痕。
一道一道,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
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快要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躁动一般。
伊芙琳放慢了脚步。
这些痕迹她见过,在教廷关押失控者的禁闭室里,那些被体内恶魔力量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人,会在墙上疯狂抓挠。
留下一道又一道血痕。
但不同的是,禁闭室里的抓痕是向外扩散的,是一个人想要逃离的证据。
她加快了脚步,转过一个拐角之后忽然停下了。
面前是一面相对平整的墙,明显被人特意修整过,比周围那些粗糙的土壁要平整得多。
而在这面墙上,密密麻麻地贴着照片。
伊芙琳抬起掌心的火焰凑近了看,瞳孔猛地收缩。
这些照片上的人,有很多她也从特管局的调查报告里看到过,都是被猎食者残杀的人。
有一部分的人的脸上都被用什么东西划了一个叉。
而刚才那个他们救下的男人,也在这些照片之中。
她盯着这些照片看了一会儿,很疑惑。
这意味着什么?
那东西不是无差别杀人,它有自己的判断,它在找特定的人?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伊芙琳猛地转身,掌心的火焰骤然亮了几度。
照亮了她身后那片浓重的阴影。
那个怪物正蜷缩在角落里。
它的身形比今晚交战的时候缩小了一圈,原本三米多高的骨架现在只有两米出头。
四肢依旧细长得不成比例,关节反向弯折,但此刻不是攻击姿态,而是蜷缩。
它把自己折成一个球,后背抵着墙壁,两只锋利的长臂护在胸前,肩膀高耸着把头埋得很低。
这怪物受了伤。
左臂上还留着被康斯坦丁的拳头打碎骨甲的裂痕。
胸口被伊芙琳踩过的地方凹陷下去一块,右腿的关节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色的血液混着粘稠的脓液顺着细长的腿骨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小摊黑色的水洼。
那张没有眼睛的狗脸上,嘴巴咧开到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獠牙。
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威胁咆哮,身体拼命往后缩。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伊芙琳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举着掌心的火焰看着它。
怪物的胸腔剧烈起伏着。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种破碎的呼噜声,像是肺部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它用一只前臂撑着地面想把身体撑起来,试了两次都滑倒了,指甲在地上刨出四道新痕。
“不会……放过……你们……”
伊芙琳看着它这副模样,掌心的火焰不自觉地暗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头顶忽然传来康斯坦丁的声音。
“伊芙琳,下面什么情况?需不需要支援?”
她看了那怪物一眼转身喊道。
“找到它了!我会把它带上来!”
说完她转回头。
怪物依旧蜷缩在角落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
就在伊芙琳上前,准备将其制服带走的瞬间。
她浑身的汗毛,猛地倒竖了起来!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就好像……有什么人,正站在她的身后。
和她贴得很近,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对方冰冷的呼吸,吹拂在自己的后颈上。
不对,这不是错觉……
有人……正咬着她的耳朵......
那种湿滑冰冷的触感,清晰地传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尖锐的牙齿,轻轻地在她的耳廓上摩擦。
而她,却什么都做不到。
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僵硬得无法动弹。
连转动一下眼球,都成了奢望。
伊芙琳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一个低沉沙哑,但是又无比魅惑,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告诉我……我可爱的小羔羊……”
“你……在害怕什么?”
伊芙琳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引以为傲,足以打穿坦克的肉体力量。
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控制。
而后那个人影,轻轻地越过了伊芙琳的肩头。
轻轻一吹。
她手中那团足以净化一切邪祟的圣光火焰。
就像一根普通的蜡烛,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紧接着,一阵古老的歌谣,在地下洞穴里幽幽地响了起来。
那歌谣,像是中世纪的黑死病时期,流传在乡野间的恐怖童谣。
“Mater rtis, ter noctis...”(死亡之母,暗夜之母......)
“Luna pallida videt te...”(苍月见你所行之事......)
“Infans lacris fundit in tenebris...”(婴孩于暗中流泪......)
“Ne audit, ne venit...”(无人听闻,无人来救......)
“Aurora nuuaveniet...”(黎明永不降临......)
伴随着歌谣的,是一阵少女清脆悦耳的轻笑声。
那笑声,天真烂漫,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而那个怪物,在她的眼前也开始逐渐发生变化。
它的身体在扭曲,在变形。
最后,变成了一个穿着破烂裙子,脸上挂着两行血泪。
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的小女孩。
那是伊芙琳童年时,最害怕的东西。
是她当年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杀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