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那张脸上两个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她,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淌了出来。
是血,从空洞的眼眶里淌出来,顺着灰白色的脸颊往下流。
她朝伊芙琳伸出手。
那只手上也插着一把匕首,刀身穿透了掌心。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倒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上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伊芙琳……为什么……”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抓了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伊芙琳往后退了一步,踩到地上的骸骨。
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但她还是不住地后退。
她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开始摇头。
嘴唇哆嗦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不……不是我……是你——是你先……”
她的话没说完,两只手从后面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两只手很凉,力道不大,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就在她耳朵边上,嘴唇几乎贴着她的皮肤。
“为什么要逃走呢?”
洛瑶的下巴搁在伊芙琳的肩窝上,咧嘴露出两颗尖牙,笑了起来。
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发着冷光。
“你不是天天都在教堂里祈祷吗?”
“跪在那位钉在十字架上的神面前,眼泪汪汪地说——如果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补偿她的。”
“每天每天重复同样的话,重复到连你自己都快信了。”
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让伊芙琳后背发凉。
“现在机会来了呀,她就在你面前。去吧,去补偿她。”
“不……我……我不是——”伊芙琳的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都在发抖。
“撒谎。”
洛瑶的笑容更明显了,犬牙轻轻咬住伊芙琳的耳垂,让她浑身一颤。
“你从骨子里就怕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在想那件事。”
“想那把匕首,想那个下午,想她倒下去时候的眼睛。”
“你知道她最后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吗?”
“是困惑,她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到死都不明白。”
“如果你连这点恐惧都不敢直视,还谈什么焚罪?”
“还谈什么净化?你连自己的罪都不敢看,还怎么去净化别人的?”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伊芙琳的脖子上,指尖顺着皮肤慢慢往下滑。
“让我来帮你正视真正的恐惧吧,亲爱的。”
伊芙琳的双腿抖得厉害,那股寒意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
她看着那个眼流血泪的女孩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
伊芙琳的嘴角抽动着,眼泪从瞪大的眼眶里滚出来。
她拼命摇头。
“不是……是你想杀我的妹妹!是你——我,我只是先下手……因为,我必须要保护我的妹妹——所以,所以我只能——”
“哦——先下手。”
洛瑶的手指在她喉咙上停住,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
“因为必须保护自己的妹妹呢。”
“这个理由可真好听。”
她的指尖在伊芙琳的脖子上轻轻画了个圈。
她笑了一声,气息喷在伊芙琳的耳朵边上。
“你还真是会给自己开脱,亲爱的。”
那只流血泪的女孩的手指快碰到伊芙琳脸上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听着不像地面塌陷了。
倒像是整片地面被硬生生掀开了。
水泥块和土哗啦啦地往下掉,月光从破口处照了进来。
把地洞里的黑暗驱散了一大片。
康斯坦丁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脚踩在碎水泥块上,砸出第二个坑。
他身后,艾莉亚紧跟着落地。
“伊芙琳!!”
艾莉亚看到自己姐姐的样子,眼睛都瞪圆了。
伊芙琳正被人从后面抱着,浑身发抖,眼泪流了满脸,整个人都瘫软了,一点力气都没有。
“哎呀。”
洛瑶松开伊芙琳的肩膀,往后退了两步,语气里满是扫兴。
“真是可惜,好不容易才把气氛铺垫到这一步的,就这么被人搅和了。”
“不过别担心,今晚还很漫长呢……”
她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康斯坦丁右臂上亮起淡金色的圣光纹路。
那只被加持过的拳头带着风声朝洛瑶砸了下来。
“异端!!”
洛瑶抬了抬眼,撇了撇嘴。
她手指刚动,还没抬起来。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比她更快。
巨大的白狼从侧面扑出来,直接把半空中的康斯坦丁扑翻在地。
康斯坦丁的后背砸在碎水泥地上,那只白狼压在他身上,獠牙离他的喉咙不到三寸。
“……诶?”
洛瑶脸上的笑一下就没了。
白狼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艾莉亚和伊芙琳龇了龇牙。
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然后它松开康斯坦丁,转身冲回去一把揽住洛瑶的腰,还顺带将那只怪物给扛在了肩上。
巨大的后腿猛地一蹬地,从头顶的破口处跳了出去。
月光重新照下来。
落在伊芙琳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上。
她瘫坐在地上,呆呆地仰头看着那个破口,嘴唇还在发抖。
...
...
洛瑶被白狼扛在肩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等一下,诶?等一下!你这是在做什么?我,我不需要逃走啊!”
“他们三个人联手都打不过我一根手指头你信不信?你放我下去,我还有一场很精彩的戏没演完——”
“我不希望你杀人。”
白狼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又低又哑。
“而且这些人,并不该死。”
洛瑶愣住了。
她趴在白狼宽阔的肩头,听着脚下呼呼的风声,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白狼的脑袋。
手指穿过它后颈那层灰白色的硬毛。
“你啊……”
她轻声说。
“把我准备了那么久的出场全都破坏了。”
“你知道我练习那种阴森森的童谣练习了多久吗?”
“反复唱了好多好多遍才找到感觉的,结果你就这么把我扛走了。”
白狼没有回答,只是跑得更快了。
楼房在脚下飞速后退,夜风灌进它的毛发里,把洛瑶的长发吹得向后飞舞。
洛瑶把脸埋进白狼后颈的毛里,闭上眼睛。
她的手轻轻拍着它的脖子。
“不过没关系,谁让我这么爱你呢。”
“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
她的嘴唇贴着它的毛,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我的骑士先生,谢谢你找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