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特管局大楼的灯还亮着。
上面的人感受到压力了,你下面的人就别想轻松。
不仅仅是猎食者事件。
再加上总局下发的红头文件。
虽然没有明说是支配者权能失窃。
但用了很严厉的口吻敬告所有人,总局管理的神器遭窃。
需要全局上下一心,共同侦破此案。
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每隔几分钟就嗡嗡响一阵。
不知道是谁大半夜还在买罐装咖啡。
审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断断续续。
已经敲了一整天了。
留在审讯部的几个干员从下午开始就没出过这层楼。
康正源和他女儿被安排在五楼的客房里。
名义上是配合调查期间暂住,但门口的监控加了一倍。
巡夜的保安每隔两个小时去转一圈。
审讯科的老周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康正源的档案。
前特管局生物管理科技术主任,参与过好几项绝密级项目。
十年前主动辞职。
之后在一家私人生物制剂公司干了三年,又辞职。
辗转几家小公司做到现在,上个月刚被裁员。
档案干净得过分,犯罪记录、异常资金流动、和异类组织的联系,全都没有。
可老周总觉得不对劲。
他根据将康正源带回来的那名叫郑星光的干员描述。
康正源明显是在害怕着什么。
老周在审讯科干了十几年,见过的人多了。
无辜的人会愤怒委屈,会急着辩解。
康正源不一样,他那样子,倒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
...
凌晨一点十分,大厅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是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
一股关东煮的汤底味顺着门缝飘进来。
郑星光推开门,手里拎着好几个塑料袋。
关东煮,以及十多盒盒便当。
红烧肉、宫保鸡丁、鱼香茄子,摞得整整齐齐。
他肩膀和后背都湿了,头发也往下滴着水。
“来来来,各位前辈都休息一下。”
他把便当袋子搁在空桌子上,从里面一盒一盒往外拿。
“来吃点宵夜,吃饱了才有力气加班啊。”
老周也从档案室里走出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小光,你这每次加班都带宵夜,弄得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小光弟弟心疼我们这些老家伙,周主任,你要是不好意思就别吃哦。”
一个女文员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接过他递来的关东煮。
“那不行,这可是小光亲自买的,我得尝尝鲜。”
“哎,小光啊,外面下雨了?你看你肩膀都湿透了。”
“嗯,刚开始下。”郑星光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
女文员正在拆一次性筷子,听到这儿忽然一拍脑门。
“糟了!昨天通知了暴雨红色预警,我给忘了!”
“那几个防汛沙袋还没搬出来,档案室那扇窗户上午检修的时候好像没关严。”
“赶紧的。”
另一个男同事放下还没拆封的便当站起身来。
“档案室要是进水,整个宁海分局十年的纸质档案全得泡汤。”
几个人同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片吱嘎声。
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冲另外几个人喊。
“给我们留点儿啊!别都让老周一个人造干净了!”
老周坐在原位没动,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冲他们的背影摆了摆手。
“放心去吧,等你们回来,我连汤都不给你们剩。”
几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撞上迎面走来的付洋。
“付队!”
“嗯,干嘛去啊,急急忙忙的。”
“等下有大暴雨,我们去做一下防护措施。”
“行,去吧。”
他走到桌边,然后把手里提着的几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放。
袋子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是满满一大袋子的烧烤。
另一个女文员一手端着关东煮一手去够烤鸡翅。
胳膊肘碰倒了一盒酸奶,旁边同事眼疾手快接住了,骂她一句。
“你属章鱼的啊长这么多手??”
郑星光把那包软中华从口袋里掏出来,隔着桌子扔给付洋。
付洋一把接住,拆了封抖出一根叼在嘴里,低头点上火猛吸了一口。
“我说你小子,这么好的身手,又听话,就别待在什么超自然管理科了。”
“那边整天跟进一些妖魔鬼怪的老案子,有什么前途?”
“赶紧调到本部来,或者去你姐的斩魔队,她那边最近扩编,正缺能打的人。”
郑星光正在拆第二份盒饭的盖子,手上的动作停了。
“付队,当年我刚进局里的时候,是我师父一手带的我,从识符、画符到御剑,他教了我整整五年。”
“现在他腿不好,退居二线了,科里能打的人不多,我不能就这么走。”
付洋看了他几秒,没再劝。
此时外面开始打雷了。
整栋大楼的玻璃窗都跟着嗡嗡响。
接着一道闪电劈下来。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
大厅的门打开。
先进来的是那个身材高挑的修女艾莉亚。
那张平时总带笑的脸这会儿没什么表情。
看见一屋子人都在吃东西,就点了点头算打招呼。
跟在她身后的是康斯坦丁神父。
他背上背着伊芙琳。
那个白天还在局里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小个子修女。
这会儿趴在神父背上,闭着眼,喘气有点急。
她身上看不出外伤,但脸白得吓人,手指死死抓着神父的衣服。
审讯室安静了一瞬。
然后角落里有人压低了声音,像蚊子叫一样飘过来。
“不是,这怎么还受伤了啊,出发之前不是挺拽的吗。”
“又是什么上帝保佑又是什么圣光制裁的,我还以为多能打呢……”
另一个声音接上,压得更低了。
“嘘,你小点儿声,人家好歹也是来帮咱查案子的,虽然好像也没查到啥……”
付洋拿筷子敲了敲桌面。
笃笃两声,不太重,但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和椅子走到康斯坦丁面前。
“什么情况。”
付洋的声音沉下来。
“那只怪物有帮手。”
康斯坦丁说道:“一个女人,还有一头白色巨狼。”
付洋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烟灰都掉到了袖子上。
郑星光也抬起头,正好跟付洋对上了视线。
两人在听到白狼的时候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