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星光背靠着墙壁,桃木剑横在身前剧烈嗡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天兵已经被撕碎了大半,散落在地的金豆子正在一颗接一颗地失去光泽。
他咬着牙正要再次催动剑诀,身后的客房门内忽然传来一声天花板陷落的声音。
郑星光立刻意识到了白子衡在声东击西。
“姐夫,你跟我玩阴的?!”
白子衡也不多言,在阴影之中再次化作白狼扑出。
爪子将剩余的几只天兵撕碎之后直接按住了郑星光的脑袋。
将他整个人摁在墙上。
“听我说,小子,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伤害无辜之人。”
“是不是无辜,不由你判断……姐夫……”
郑星光的手还握着桃木剑,剑尖颤抖着对准白狼的胸口,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往前刺出哪怕一寸了。
“那难道由你判断?”
白狼金色的竖瞳直直盯着郑星光,声音从胸腔里碾出来,低沉而冷漠。
“我救了你几次,我救了你姐姐几次,你现在还拿剑对着我?你知道你身后房间那人做了些什么吗?”
“就你这样的判断力,你能决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郑星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世上有很多事让你去决定,你能做到什么?”
“你什么也做不到,因为你很弱。”
“你想要贯彻你的公理、特管局的公理,就变得强大起来,强到可以像我一样用手捏着你的脑袋把你摁在墙上,而不是现在被我制服之后,试图用大义来攻击我。”
白狼的声音没有提高半分,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郑星光的耳膜里。
“你给我听好了,小子,我也是当过兵的人,也为国家效过力,不要以为只有你们特管局才配谈正义,现在——不要逼我杀你。”
房间里传来一声惨叫。
白狼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不对劲。那只怪物是来找康正源报仇的,洛瑶说它追杀了当年所有参与实验的人整整十年。
那房间里唯一的威胁就是它,但此刻惨叫的却也是它。
他看了一眼被按在墙上的郑星光,爪尖轻轻一收,少年干员的瞳孔瞬间涣散,昏迷了过去。
白狼松开爪子,随手将他放到走廊墙边,转身一爪撕开了客房的铁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
那只怪物正蜷缩在墙角,两只锋利的长臂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猩红色,瞳孔却在剧烈收缩,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最后的搏斗。
“把她还给我——还给我!她是我的女儿——!!”
康正源抱着女儿缩在床边的角落。
他整个人已经吓傻了,后背顶着两面墙,用身体把小女孩完全裹住。
此刻又看到一只狼人怪物闯进来,更是吓得六神无主。
“别、别过来!!求你了!!我女儿还小!”
他怀里的小姑娘把头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发抖,发夹上那颗符纸星星已经被灰尘蒙住了一大半。
只透出一点点微弱的荧光。
白子衡盯着康正源,又看了一眼那头正在嘶吼的怪物。
来之前洛瑶给他看过猎食者追杀的名单和档案资料。
那十几个人里每一个都直接参与过当年的基因融合实验。
而康正源的档案最后更新时间就在上周。
“康正源。”
白狼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到底在做什么?”
康正源浑身一抖:“什、什么……我什么也没做——我就是想保护我女儿——”
“你怀里抱着的,那到底是谁?”
白子衡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是我的女儿啊!!”
“你连婚都没结过,你哪儿来的女儿?”
康正源愣住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女儿......
对,女儿。
他每天都在送她上学,每天都会去学校门口接她,周末带她去公园,睡前给她讲睡前故事,他的女儿叫康小满。
小满,他每次喊她名字的时候都觉得心里那块空荡荡的地方被填满了。
不对。
他没有结婚......
他的记忆里没有妻子,没有婚礼,没有产房门口接过新生儿的片段。
那女儿是从哪里来的。
那他怀里抱着的,到底是什么。
下一秒,康正源的眼睛开始布满血丝。
鲜血从他脖子侧面涌了出来。
小女孩咬断了康正源的颈动脉,动作快得连白子衡都没能在这瞬间反应过来。
康正源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气音,然后整个人往旁边倒了下去。
他倒下之前抱着女儿的手指还在机械地收拢,像是本能还在告诉他自己正在保护什么东西。
女孩从他怀里站起来,抬手擦了擦嘴边还在往下淌的血。
沾在脸颊上的血迹被手背蹭开,糊成一片湿润的暗红。
衬得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格外明亮而干净。
“其实,他对我还真的挺好的,本来还想多留他一阵子的。”
她转过头,用那双沾着血污还没有擦干净的小手摸了摸自己散乱的发辫。
动作透露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傲慢。
然后她歪了歪脑袋,看向蜷缩在墙角的那只怪物。
“陈丽,还记得我吗?”
怪物听到这个名字,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震。
它的爪子从脑袋上滑下来,猩红的瞳孔开始剧烈地收缩和放大交替,像是在拼命辨认眼前这个人的脸。
“你……你是……你是……”
“你不是找了我十多年了吗?”
女孩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沾满血迹的手指着自己。
那个笑容依旧甜美,甜得让人后背发凉。
“你杀光了当年经手这实验的所有研究员,不就是为了找到我吗?怎么现在我站在你面前,你反而不认识了?”
她歪了歪头,笑得像是一个正在跟老朋友叙旧的天真少女。
然后故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又从指缝间露出一只眼睛,看着那头正在瑟瑟发抖的怪物。
“还是说,我套了一层你女儿的皮,让你舍不得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