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

    怪物的嘶吼从喉咙深处炸开,那声音像是把胸腔撕碎了再拼起来。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和十年的恨意。

    它那只细长的爪子死死攥着地面,指甲在水泥地上刨出四道深沟,猩红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鼓出来。

    它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不像在喊一个人。

    更像在喊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女孩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她站在康正源的尸体旁边,血从她的手指缝里往下滴,落在她那条碎花裙子上。

    晕开一片暗红色的斑点。

    “妈妈,不要那么凶嘛,我会害怕的——”

    “不要用她的声音——不要用她的样子——跟我说话!”

    怪物抬起爪子朝她挥舞,但那一爪没有挥下去。

    它停在了半空中,爪子剧烈地颤抖着。

    那是最本能的反应,母亲永远不会对自己的孩子挥出利爪。

    “对,没错,就是这样。”

    伊莎贝拉往前走了一步,仰起头看着那张扭曲的狗脸,眼睛里亮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

    “我在你身体里种下的力量,可不仅仅只是让你长出几根骨头。”

    “继续,继续愤怒,继续恨我。”

    “你越恨我,那股力量成长得越快。继续啊——”

    怪物龇牙咧嘴,愤怒让她身体里的血管开始翻涌。

    就在她即将被恨意吞噬彻底失去理智的瞬间。

    白狼的拳头砸在了怪物的脸上。

    这一拳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留手。

    怪物整个人像一颗被击飞的棒球一样横飞出去,砸穿了客房的石膏板墙壁。

    碎屑和灰尘炸了满屋,怪物倒在地上直接昏了过去。

    烟尘慢慢散开。

    伊莎贝拉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这才将目光第一次看向了白子衡。

    “有意思。”

    她背着手看着白狼,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你这是什么力量?刚才那一拳竟然将她体内的那股恨意全都压制回去了,不对,不是灵力,也不是异能。”

    “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于任何已知的体系里。”

    她上下打量着白狼,眼神像在欣赏一件意外的艺术品。

    “居然能让它在崩溃边缘被强行压制下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伊莎贝拉·瓦伦丁,一名科研人员。”

    “你刚才应该也听到了,我就是十年前,特管总局生物实验部的总负责人。”

    “当然,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应该也能猜到,我的年龄比你想象的要大很多,我第一次进行身体......”

    “行了。”

    白子衡打断她。

    他把那只还沾着墙灰的爪子收回来,活动了一下肩胛骨的关节,歪了歪脖子。

    “来吧,战斗。”

    “……你难道不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

    “不想。”

    白狼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在黑暗里亮得扎眼。

    他看着面前这个披着小女孩皮囊的东西,声音沉而稳。

    “人人都惧怕异类,惧怕怪物。”

    “但你不是异类,你身上的气息是彻头彻尾的人类,每一个细胞都是。”

    “但是你手上沾的血比这栋大楼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多,那些死在你实验室里的人,那些被你改造成武器的人。”

    “那些被你当成宠物养大又当成垃圾扔掉的试验品,都是你杀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低头,俯视着面前这个身高只到他腰的“小女孩”。

    “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伊莎贝拉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耸了耸肩,表情里没有任何愧疚或愤怒,只有一种被误解的无奈。

    “我不过是想走一点捷径罢了,普通人没有异能,没有灵力,没有你们这种天生就能变出爪子来的天赋。”

    “我们拿什么跟异类抗衡?”

    “一群会流血的肉体凡胎,面对那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连自保都做不到。”

    “我的实验就是为了让他们也能拥有力量,也能保护自己。”

    她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给一个听不懂课的学生补习。

    “只不过没成功罢了,不过你知道吗,当年有一位通天的大能,她经历了一场长眠刚刚苏醒。”

    “力量弱得连维持人形都勉强,如果能抓到她,用她的身体当作实验的媒介,融合异能和普通人的基因,这项实验早就成功了。”

    她说到这里,转头看向墙角那只昏迷不醒的怪物。

    脸上的笑容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怨毒。

    “如果不是这个贱人来搅局,我就不用躲在这个小孩的皮囊里。”

    “她放跑了我的实验品,那我就只好让她来顶替了,一个人当然不够,如果能再加上她的女儿,母女双核驱动,融合效率会翻倍不止。”

    一道白色的残影掠过房间。

    伊莎贝拉的话还没说完,白狼的爪子已经朝她挥了过来。

    她冷笑着站在原地没有躲:“嘻嘻,你要是杀了我,那她的女儿也会——”

    爪子没有停下来。

    白子衡一爪把她的上半身从小腹处斜斜撕开,脊椎断裂,肋骨外翻。

    小女孩的身体几乎被劈成两半。

    伊莎贝拉的眼睛猛地瞪大,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第一次从她脸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你,你这个疯子,你一点都不担心?她的女儿还活着,你要是杀了我......”

    第二爪从上方拍下来,直接把她的脑袋拍碎在地板上。

    “不担心。”

    特管局的大楼在施工图纸上只有地下六层。

    带其实还有一层,夹在五层和六层中间,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

    铁门上没有编号,没有标识,连门把手都被拆掉了。

    当年这里还是防空洞的时候它就在了。

    后来改建成特管局大楼,不知道为什么,所有施工图纸都遗漏了这片区域。

    历任局长交接的时候,没有人提过这个地方。

    邹容上任三个月,连这栋楼有几层地下室都没摸透。

    更不知道在他脚下还有这样一间密室。

    而现在,这里被改造成了一间实验室。

    实验室正中央,两个圆柱形的培养皿立在金属基座上,左边那个里面悬浮着一个小女孩。

    看上去和楼上那个被白狼一爪拍碎脑袋的“康小满”一模一样。

    右边那个培养皿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棕色的短发在营养液里缓缓飘动。

    随后,女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培养皿的玻璃壁从内部炸开,营养液像决堤一样涌出来,泼了一地。

    女人顺着液体滑出培养皿,摔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

    那头白色的畜生,到底是什么。

    “没关系……没关系……”

    她低声念叨着,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培养皿里沉睡着的小女孩,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具身体的损耗比我预想的要快,但这不重要。”

    “我还有很多身体可以用。”

    她撑着操作台站起身,赤脚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走向那个小女孩的培养皿。

    只要陈丽的女儿还在她手上,只要这最后的筹码还在,这场游戏就还没结束。

    她可以重来,她已经活了无数个十年,再来一个十年又如何——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的时候。

    伊莎贝拉以为自己听错了。

    因为这里不可能有人找到。

    她在这里躲了十年,图纸上根本没有这个房间,连特管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脚下还埋着这样一个地方。

    大门又响了三声,力道越来越重。

    伊莎贝拉吓得后退了一步。

    突然,一把镰刀划破了铁门,切口平滑如镜,还泛着暗红色的余温。

    在那片扬起的烟尘里,一个修女走了进来,双手握着一把比她整个人还高的镰刀。

    她抬起头,露出一双没有任何高光的眼睛。

    “你是怎么......”

    “开始,肃清。”

    “不,不,你等一下,我,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你想要什么,钱?权力??还是力量!”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命令你.....等....”

    刀光一闪。

    伊莎贝拉的脑袋掉落在了地上。

    修女低头看了一眼那女人,又看了一眼培养皿中的少女。

    又是一镰刀,将培养皿打破,而后艾莉亚抱起了那名少女,动作无比温柔。

    而后循着来时的路离去。

    幽暗的地下室只剩下了修女高跟鞋的脚步声,还有她为了哄那名女孩儿而吟唱的摇篮曲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