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衡没有化作白狼。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头三米多高的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骨刺般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风声。
脚下的水膜被震得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想要尝试一下利用支配之力。
之前在碎片世界里和洛瑶分身的战斗,那种对支配之力的极致掌控,那种感觉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万剑归宗。
万物皆为我所用。
他想要复现那个场景。
就在这时候,怪物动了。
三米多高的身躯压下来,五根骨刺并拢成一把巨刃,直刺他的面门。
破风声尖锐刺耳。
白子衡抬起右手,瞳孔里金光一闪。
支配之力从体内涌出,像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上怪物的右臂。
那只巨爪在半空中猛地僵住了。
但只维持了一秒不到。
怪物身上的怨气太重了,几十年积攒下来的负面情绪像一座山压在他的支配之力上。
那些丝线一根接一根崩断,反噬的力量撞在他胸口,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怪物的爪子挣脱束缚,狠狠刺了过来。
白子衡侧身闪过。
骨刺擦着他的肩膀刺进地面,水膜炸开一片灰白色的浪花。
这东西的力量太强了,靠现在这点支配之力根本压不住。
但换个角度想。
刚才在电梯里被压得死死的支配之力,现在已经能正面硬扛它一秒了。
因为怪物彻底实体化了,属于灵异类的那种规则压制已经不复存在。
没有了诅咒之物的主场优势,它就是一头纯粹的A阶上位异类。
白子衡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黑暗降临。
脚下是无尽的水面,没有星的夜空在头顶无限延伸。
远处那片深渊里,锁链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又站在了这里。
那头被无数粗大锁链贯穿身躯的庞然大物蜷缩在深渊中心。
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锁链从它的肩胛、肋骨、脊椎穿透而过,每一根都绷得笔直,将它死死钉在这片意识的最深处。
“我希望你能帮助我掌握支配之力。”
白子衡的声音在空旷的意识空间里回荡。
那头怪物没有立刻回答。
它微微歪了歪头,猩红的瞳孔里倒映着白子衡的身影。
然后它笑了。
笑声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粝质感,锁链跟着它的笑声哗啦啦地响。
“你真是越来越贪心了。之前求我让你活命,然后是吞噬的权能,现在又想让我帮你掌握支配之力,你觉得我是什么,你的许愿池吗。”
白子衡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他站在深渊边缘,居高临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恳求,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平淡的笃定。
他在等它的回答。
怪物收起了笑容。
它打量着白子衡,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件超出预期的造物。
沉默在两者之间拉得很长,长到脚下的水面都不再泛起涟漪。
“支配之力可不是一般的人类能掌握的权能。”
“它要求的不是力量,是意志,绝对的意志。你要让世间万物都听你号令,首先你自己得配得上。”
“我的身体里有你存在。”
白子衡的声音平稳如镜。
“所以我并非是普通的人类,对吗。”
这句话让怪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它又笑了。
这次的笑声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一个老赌徒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徒弟第一次出千。
“你的狂傲总有一天会害了你。”
“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我需要这份力量。”
白子衡缓缓抬起手,他的瞳孔里亮起了金光。
深渊之中,那些锁链开始剧烈颤抖。
怪物低沉的咆哮从黑暗深处传来,震得整片水面都在晃动。
白子衡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里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和洛瑶的竖瞳一模一样。
郑星光正在远处掐着剑诀,准备用玄铁飞剑支援他。
白子衡抬起手。
五指微张,掌心朝上。
然后轻轻一翻。
郑星光的剑匣开始剧烈颤抖。
少年一把按住自己背上的剑匣,满脸震惊。
“什么——?!”
除了那把本命玄铁飞剑之外,剑匣里所有的剑都在这一刻出鞘。
桃木剑、备用铁剑、符剑、短剑。
甚至包括几把还没来得及开刃的训练剑。
它们悬在半空中,剑尖朝上,剑身上的符文被强行激活,亮起一道道金色的光芒。
白子衡五指握拢。
数十把飞剑同时调转方向,剑尖对准了那头正在咆哮的怪物。
他挥手落下。
剑如雨下。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震耳欲聋,数十把飞剑化作金色的流星,拖着光束狠狠轰向怪物。
剑落如暴雨,将怪物的躯干、四肢、每一根骨刺都钉死在灰蒙蒙的空间里。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怪物仰头发出震天的嚎叫。
郑星光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呆住了。
他的剑,他亲手保养了那么久的剑,此刻正被他认的姐夫像操控木偶一样随手动用。
白子衡朝着那头被钉死在原地的怪物,走了过去。
他能感受到那些被诅咒之物吞噬了几十年的负面情绪,感受到他们的不甘与痛苦。
感受到他们生前所有的期盼与怨恨。
白子衡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怪物胸口那团最浓郁的怨念核心。
吞噬权能发动。
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从那颗核心中炸开,仿佛被捅破的脓包,黑色的怨念化作无数根烧红的铁钎,从他的指尖灌进经脉。
沿着血管冲向心脏,冲进他的大脑。
无数个声音在脑子里炸响。
“为什么!!我干了二十三年,说下岗就下岗,连个说法都没有!!为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他手里捏着那份买断工龄的通知书,在厂长办公室门口站了整整一天,没人理他。
老婆跟人跑了,儿子交不起学费退了学,他最后爬上这栋还没封顶的楼。
往下跳的时候还在想——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的房子说拆就拆,补偿款到现在都没发下来!!为什么!”
一个老妇人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她住在这栋楼的安置房里,每个月靠捡破烂换几十块钱。
儿子在外面打工摔断了腿,包工头跑了,医院说没钱就不给治。
她在天台上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为什么我爹的工伤抚恤金被他们吞了,我去告,告了三年没人管!!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什么都有,我们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为什么啊——!”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我.....不知道。”
白子衡努力想去回答他们。
但是他发现自己除了说不知道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冤屈刻在这颗核心里,一遍一遍地问,问了十年、二十年,没有人回答。
他们到死都在问。
他们变成怨灵还在问。
他们被诅咒之物吞噬之后,变成这个怪物的一部分,还在问。
白子衡的身体像被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撕扯,每个声音都在拆他的骨头。
他闷哼一声,单膝砸在水膜上,一手死死捂着胸口。
郑星光瞬间冲了过去,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只手托住了白子衡的身体。
柔软,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莓奶昔的甜味。
洛瑶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身体里那些翻涌的怨念像是找到了新的出口,顺着这个吻被吸进了她的口中。
她悉数将其咽了下去。
洛瑶和白子衡嘴唇缓缓分开,一条银色的丝线在两人之间拉长然后断开。
她舔了舔嘴角,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和小狗一样,什么东西都往肚子里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