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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这一方执念

    白子衡没有化作白狼。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头三米多高的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骨刺般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风声。

    脚下的水膜被震得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想要尝试一下利用支配之力。

    之前在碎片世界里和洛瑶分身的战斗,那种对支配之力的极致掌控,那种感觉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万剑归宗。

    万物皆为我所用。

    他想要复现那个场景。

    就在这时候,怪物动了。

    三米多高的身躯压下来,五根骨刺并拢成一把巨刃,直刺他的面门。

    破风声尖锐刺耳。

    白子衡抬起右手,瞳孔里金光一闪。

    支配之力从体内涌出,像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上怪物的右臂。

    那只巨爪在半空中猛地僵住了。

    但只维持了一秒不到。

    怪物身上的怨气太重了,几十年积攒下来的负面情绪像一座山压在他的支配之力上。

    那些丝线一根接一根崩断,反噬的力量撞在他胸口,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怪物的爪子挣脱束缚,狠狠刺了过来。

    白子衡侧身闪过。

    骨刺擦着他的肩膀刺进地面,水膜炸开一片灰白色的浪花。

    这东西的力量太强了,靠现在这点支配之力根本压不住。

    但换个角度想。

    刚才在电梯里被压得死死的支配之力,现在已经能正面硬扛它一秒了。

    因为怪物彻底实体化了,属于灵异类的那种规则压制已经不复存在。

    没有了诅咒之物的主场优势,它就是一头纯粹的A阶上位异类。

    白子衡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黑暗降临。

    脚下是无尽的水面,没有星的夜空在头顶无限延伸。

    远处那片深渊里,锁链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又站在了这里。

    那头被无数粗大锁链贯穿身躯的庞然大物蜷缩在深渊中心。

    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锁链从它的肩胛、肋骨、脊椎穿透而过,每一根都绷得笔直,将它死死钉在这片意识的最深处。

    “我希望你能帮助我掌握支配之力。”

    白子衡的声音在空旷的意识空间里回荡。

    那头怪物没有立刻回答。

    它微微歪了歪头,猩红的瞳孔里倒映着白子衡的身影。

    然后它笑了。

    笑声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粝质感,锁链跟着它的笑声哗啦啦地响。

    “你真是越来越贪心了。之前求我让你活命,然后是吞噬的权能,现在又想让我帮你掌握支配之力,你觉得我是什么,你的许愿池吗。”

    白子衡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他站在深渊边缘,居高临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恳求,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平淡的笃定。

    他在等它的回答。

    怪物收起了笑容。

    它打量着白子衡,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件超出预期的造物。

    沉默在两者之间拉得很长,长到脚下的水面都不再泛起涟漪。

    “支配之力可不是一般的人类能掌握的权能。”

    “它要求的不是力量,是意志,绝对的意志。你要让世间万物都听你号令,首先你自己得配得上。”

    “我的身体里有你存在。”

    白子衡的声音平稳如镜。

    “所以我并非是普通的人类,对吗。”

    这句话让怪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它又笑了。

    这次的笑声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一个老赌徒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徒弟第一次出千。

    “你的狂傲总有一天会害了你。”

    “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我需要这份力量。”

    白子衡缓缓抬起手,他的瞳孔里亮起了金光。

    深渊之中,那些锁链开始剧烈颤抖。

    怪物低沉的咆哮从黑暗深处传来,震得整片水面都在晃动。

    白子衡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里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和洛瑶的竖瞳一模一样。

    郑星光正在远处掐着剑诀,准备用玄铁飞剑支援他。

    白子衡抬起手。

    五指微张,掌心朝上。

    然后轻轻一翻。

    郑星光的剑匣开始剧烈颤抖。

    少年一把按住自己背上的剑匣,满脸震惊。

    “什么——?!”

    除了那把本命玄铁飞剑之外,剑匣里所有的剑都在这一刻出鞘。

    桃木剑、备用铁剑、符剑、短剑。

    甚至包括几把还没来得及开刃的训练剑。

    它们悬在半空中,剑尖朝上,剑身上的符文被强行激活,亮起一道道金色的光芒。

    白子衡五指握拢。

    数十把飞剑同时调转方向,剑尖对准了那头正在咆哮的怪物。

    他挥手落下。

    剑如雨下。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震耳欲聋,数十把飞剑化作金色的流星,拖着光束狠狠轰向怪物。

    剑落如暴雨,将怪物的躯干、四肢、每一根骨刺都钉死在灰蒙蒙的空间里。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怪物仰头发出震天的嚎叫。

    郑星光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呆住了。

    他的剑,他亲手保养了那么久的剑,此刻正被他认的姐夫像操控木偶一样随手动用。

    白子衡朝着那头被钉死在原地的怪物,走了过去。

    他能感受到那些被诅咒之物吞噬了几十年的负面情绪,感受到他们的不甘与痛苦。

    感受到他们生前所有的期盼与怨恨。

    白子衡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怪物胸口那团最浓郁的怨念核心。

    吞噬权能发动。

    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从那颗核心中炸开,仿佛被捅破的脓包,黑色的怨念化作无数根烧红的铁钎,从他的指尖灌进经脉。

    沿着血管冲向心脏,冲进他的大脑。

    无数个声音在脑子里炸响。

    “为什么!!我干了二十三年,说下岗就下岗,连个说法都没有!!为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他手里捏着那份买断工龄的通知书,在厂长办公室门口站了整整一天,没人理他。

    老婆跟人跑了,儿子交不起学费退了学,他最后爬上这栋还没封顶的楼。

    往下跳的时候还在想——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的房子说拆就拆,补偿款到现在都没发下来!!为什么!”

    一个老妇人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她住在这栋楼的安置房里,每个月靠捡破烂换几十块钱。

    儿子在外面打工摔断了腿,包工头跑了,医院说没钱就不给治。

    她在天台上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为什么我爹的工伤抚恤金被他们吞了,我去告,告了三年没人管!!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什么都有,我们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为什么啊——!”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我.....不知道。”

    白子衡努力想去回答他们。

    但是他发现自己除了说不知道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冤屈刻在这颗核心里,一遍一遍地问,问了十年、二十年,没有人回答。

    他们到死都在问。

    他们变成怨灵还在问。

    他们被诅咒之物吞噬之后,变成这个怪物的一部分,还在问。

    白子衡的身体像被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撕扯,每个声音都在拆他的骨头。

    他闷哼一声,单膝砸在水膜上,一手死死捂着胸口。

    郑星光瞬间冲了过去,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只手托住了白子衡的身体。

    柔软,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莓奶昔的甜味。

    洛瑶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身体里那些翻涌的怨念像是找到了新的出口,顺着这个吻被吸进了她的口中。

    她悉数将其咽了下去。

    洛瑶和白子衡嘴唇缓缓分开,一条银色的丝线在两人之间拉长然后断开。

    她舔了舔嘴角,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和小狗一样,什么东西都往肚子里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