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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我来了

    纽约,道格拉斯顿。

    天刚亮透不久。

    刘一菲的房间灯已经亮了。

    她坐在床边,穿着昨晚就挑好的衣服。

    黑色外套,白色毛衣,牛仔裤。

    把手机、护照、登机牌一样一样放进背包里。

    又拿出来重新放了一遍。

    最后把那个蓝色的腕带从抽屉里拿出来。

    仔细地扣在手腕上。

    扣好之后转了转,确认它不会滑落,然后才站起来。

    楼下传来继父的声音。

    “准备好了吗?该走了。”

    刘一菲站在楼梯口,深吸了一口气。

    拎起背包下楼,刘晓莉已经在门口换鞋了。

    继父推著行李箱站在门廊里。

    她弯腰系好鞋带,跟着他们走出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风不大。

    早晨的空气干冷干冷的。

    车子驶出小区大门,拐上通往机场的路。

    刘一菲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侧头看着窗外。

    道格拉斯顿的街道一节一节地往后退。

    她认识这条路上每一个转弯,每一个路口。

    但今天它们看起来跟平时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窗外的景致退得比平时快。

    把手放在膝盖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刘晓莉从副驾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紧张?”

    刘一菲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知道。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继父开着车,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不敢相信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条腕带。

    “不敢相信我真的要去了。”

    机场到了。

    他们办好登机牌,过了安检。

    在登机口前面的长椅上坐下。

    刘一菲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能看见停机坪上那架飞机。

    看着那架飞机,没有动。

    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著背包带子又松开,然后又攥紧。

    想了一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到达伦敦,住一晚。

    然后明天下午走进那座球场。

    东看台前排。

    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自己坐在那里的时候心脏会不会跳得太快。

    不知道他会不会往那个方向看。

    也不知道自己到时候还记不记得呼吸。

    不确定自己准备好了没有。

    但她知道她不想退回去。

    登机广播响了。

    刘晓莉站起来拿起背包。

    “走了。”

    刘一菲站起来,跟在刘晓莉后面走向登机口。

    走过廊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条腕带。

    然后抬头继续往前走。

    飞机起飞的时候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头看着窗外。

    纽约的地面在机翼下方慢慢变小。

    高楼、街道、河流,最后全被云层盖住了。

    刘一菲靠着椅背,轻轻呼出一口气。

    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把目光转回窗外。

    云层很白,阳光很亮。

    飞机进入平飞状态后,解开安全带,站起来往机舱后面走。

    站起来的时候,目光扫过两边的座位。

    前排靠窗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手里拿着一份卷起来的报纸,边角露出的部分印着一张蓝色球衣的照片。

    再往后几排,一对中年夫妇正在低声说话。

    女的膝盖上放著一件折叠好的蓝色球衣,8号的字样从折缝里露出来。

    过道另一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正在低头翻一本杂志。

    封面是陈凡在斯坦福桥滑跪的照片。

    走回座位坐下,没有说什么。

    但眼睛又往那些方向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的样子不同,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男有女。

    但认出他们手里拿的都是同一样东西——和他有关的东西。

    她坐在那里,靠着椅背,没有动。

    然后听见坐在前面的那个年轻男人回头跟同伴说了一句。

    “明天那场利物浦不好打,但我还是买了票。”

    同伴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他都能进帽子戏法,利物浦怕什么?”

    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刘一菲听见了。

    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不知道这架飞机上还有多少人是跟她一样的。

    她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转过头,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刘晓莉在旁边翻杂志,没注意到她。

    继父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刘一菲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条蓝色的腕带。

    指腹轻轻按了一下那几个凸起的字母。

    然后把目光移回前方。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嘴角翘著。

    十二月二十五日,伦敦。

    节礼日的前一天,整座城市都像是被蓝色的墨水染过一遍。

    街边的报摊上摆满了赛前特刊。

    地铁站里贴著切尔西的海报。

    路过的行人里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个穿着蓝色球衣的身影。

    斯坦福桥球场周边,气氛已经开始热起来了。

    酒吧门口排著长队。

    窗户上贴著“full house”的牌子。

    但还有人不断往里面挤。

    有人举著切尔西的围巾在街角拍照。

    有人靠在墙边抽烟,旁边放著一杯啤酒。

    正在和同伴讨论明天的首发名单。

    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年轻人站在报摊前面,翻著当天的《泰晤士报》。

    看完利物浦的阵容分析之后把报纸放下,摇了摇头。

    “利物浦那边欧文、杰拉德、赫斯基、海皮亚,全都在。”

    “这边佐拉和德塞利加起来快七十岁了,怎么打?”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那就靠陈凡一个人跑呗。”

    报摊老板听见了,头也没抬,把手里的报纸叠好放进架子里。

    “靠他一个人怎么了?上一场德比郡,他不就是一个人跑出来的?”

    年轻人把报纸放回去。

    “德比郡跟利物浦是一回事吗?”

    街对面,几个球迷正在拍合照,背景是斯坦福桥的围墙。

    一个穿着8号球衣的小伙子蹲在最前面,正要站起来的时候,旁边的人按住他的肩膀。

    “再拍一张,刚才你眼睛闭了。”

    他重新蹲好,嘴里还在说。

    “明天要是陈凡进球,我请你喝一杯。”

    “他肯定进球。”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会进。”

    另一个声音从后面插进来。

    “你‘觉得’有什么用?利物浦那防线,他一个人怎么过得去?”

    蹲著的那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过不去就过不去呗,反正我买了票。”

    酒吧门口的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

    一个穿格子大衣的女人站在队伍里,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然后转头对同伴说。

    “明天下午三点,我这辈子第一次去斯坦福桥看球。”

    同伴说:“我第三次了。前两次都没赢。”

    女人笑了一下:“那明天应该赢了。”

    报摊老板又拿起一份刚到的《卫报》,看了一眼头版。

    然后随手翻到体育版。

    上面有一张照片——陈凡在训练中弯腰系鞋带。

    旁边配着一行字。

    “十七岁,一个人,扛一支球队。”

    他把报纸合上,放到架子上。

    街角,一个穿着切尔西围巾的老人靠在灯柱上抽烟。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明天你去吗?”

    老人把烟掐了。

    “去。看了四十年了,还能不去?”

    那人笑了:“那你说明天能赢吗?”

    老人想了想。

    “赢不赢是另一回事。能看见他跑就行。”

    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开始亮了。

    斯坦福桥球场在暮色里安静地立著。

    蓝色的旗帜在风里轻轻摆动。

    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

    街上的蓝色球衣也越来越多。

    明天下午三点,这座球场会坐满人。

    利物浦会来,欧文会来,杰拉德会来。

    但切尔西这边,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