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锦重重点了点小脑袋,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认真道:“那我们先在湖边布个阵,把它的气压住,不让它再往岸上跑。”
“争取点时间,再想办法彻底封上。”
“这个阵叫五行镇煞环,用五行的力气调和阴气,先把它控制住。”
她报出一串材料清单:五色石各一块、五根桃木钉、朱砂粉、红绳、五帝钱五枚,还有粗盐和三炷细香。
云子谦立刻让人去筹备,不过半个钟头,东西就全都凑齐送了过来。
夜色里,几人打着手电,按着小锦的指挥分头行动。
“东方属木,放青石,面朝湖心。”小锦踮着脚站在中央土位上,小胳膊指着方向,奶声奶气却条理分明,“坑挖半尺深,底下先铺粗盐,隔阴气用的。”
“石头上用朱砂画雷字符,压上五帝钱,字头要对着湖中心哦。”
云子昂负责挖西边的金位坑,一边挖一边嘀咕:“好家伙,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半夜在湖边挖坑,说出去谁信啊。”
嘴上抱怨,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
云子谦则在南边埋火位的红石,动作沉稳,每一步都按着小锦说的来,半点不马虎。
五个坑位很快挖好,五色石依次埋下,桃木钉斜斜钉在石旁,露出短短一截,像五个稳稳的桩子。
“接下来连线啦。”
小锦捏着红绳的一头,从中央土位开始,依次牵到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绕着桃木钉缠一圈,最后在地上拉出一个端正的正五角形状。红线绷得笔直,将整片湖心都圈在了阵法里。
最后,她在正中央位置摆了块平整的瓦片,插上三炷细香,用火折子点燃。香烟袅袅升起,直直往上飘,没半点歪斜。
小锦往后退了半步,站在阵眼位置,面朝湖心,双手掐了个简单的诀,小声念起镇煞诀:
“五方五帝,镇守四维,山岳不动,江河不摧。阴煞归藏,阳气复回,急急如律令。”
念完,她用指尖沾了点朱砂,在自己眉心轻轻一点,再朝着湖心方向缓缓吹了一口气。
风忽然停了。
原本贴着水面往岸边飘的丝丝黑气,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顿了顿,慢慢往湖心退了回去。
湖面翻涌的水波平息下来,连那股阴森的寒气都淡了不少。
瓦片上的三炷香燃得很稳,烟柱笔直,半点不乱。
“成了。”小锦松了口气,拍了拍小手。
云子昂看得目瞪口呆,伸手在身前挥了挥:“还真管用?我怎么感觉忽然没那么冷了?”
“阵法能撑七八天。”小锦仰头看向云子谦,“这几天它跑不出来,也伤不到人啦。但是不能拖太久,不然它力气越来越大,阵会被冲破的。”
云子谦点点头,目光沉沉地望向湖心。
正打算说什么,旁边负责刚才开船,一直没吭声的老船工忽然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点犹豫:“云总,这位小师傅...我听你们说湖底下的东西,忽然想起点事。”
“这里在成为度假区之前,是一个村子,叫镇蛟村,我住在镇蛟村的隔壁,”老船工搓了搓手,“这湖对外说叫沉龙湖,可他们村里老人都叫它镇蛟湖。”
“镇蛟湖?”云子昂满头雾水,“难道这下面还有蛟龙?”
那老船工闻言笑了笑:“不是说这里有蛟龙。”
“我听老辈人说,湖底下埋着个古代大将军,凶得很,具体是啥来头、叫啥名,我就说不清楚了。你们要想知道细情,得去村里找老村长。他今年八十多了,小时候听他爷爷讲过,知道得多。”
“镇蛟湖...将军墓......”云子谦低声重复了一遍,心里隐隐有了数,“多谢你。明天我们过去拜访。”
老船工连忙摆手:“能帮上忙就好。”
当晚几人回了酒店,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刚亮,云子谦就托人联络上了镇蛟村的老村长。
吃过早饭,他带着小锦,开车去了老村长家。
村子拆迁,大部分都人都跟着政策,迁到了城里。
老村长没去,去了隔壁村,跟着女儿一起住。
那镇子不大,村子就在湖的西北边,青砖灰瓦,不少老人坐在村口晒太阳。
车子停在村头,有人领着他们往老村长家走。
院门敞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坐在竹椅上编竹筐,背驼得厉害,手里的动作却很稳。
听见脚步声,那老爷子抬起头,一双眼睛还很亮,慢悠悠地问:“就是你们要找我?”
他看了眼前这一大一小,确认自己从来没见过他们。
“是哒。”小锦乖乖地点了点头。
云子谦在旁边附和着,“打扰您了,我听说村子里之前有位将军墓?”
“我们想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云子谦,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竹条,示意他们坐。
“这事啊,”老爷子慢慢吞吞地说着,“我们倒是都没见过那墓,只是听老一辈子说村子那片有。”
“那位将军姓俞,叫俞广文,大宁朝的镇北将军。”
他慢慢讲起了那段蒙尘的旧事。
大宁朝末年,朝里权臣当道,边关又闹外敌,俞广文奉了密诏,带着兵去守边关。
仗打到一半,权臣跟外敌勾搭上了,伪造了他通敌的密信,送进宫里。皇帝昏庸,勃然大怒,连发三道金牌,召他回京问罪。
“那时候边关正吃紧呢,他要是回去了,城破了,老百姓都得遭殃。”老爷子敲了敲烟袋锅,“俞将军是个硬骨头,不肯回。他领着兵死战,把外敌打退了,保住了边关。可打完仗,朝廷的围剿大军也到了。”
“他不愿跟自己人动手,也不愿背着叛国的罪名被押回京砍头。就在这湖边,拔剑自刎了。死之前留了封血书,说‘吾心向国,奈何为奸所误’。”
小锦听得攥紧了小拳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云子谦听着,表情有些复杂。
这老爷子说得也太详细了,就好像他也参与了那场冤案一样。
他回想学过的历史,也没听过一个俞广文的将军啊。
他迟疑地问了一句,“这些史书有记载吗?”
“史书上都没写他的好,”老爷子摇了摇头。
“那你们怎么确定这些是真的?”云子谦更疑惑了,史书没记载,也没看见将军墓,也没有其他证据,怎么说出来这么多细节。
老爷子说道:“我们村后面山上有块石碑,让村里的大学生看过了,上面写的就是这些内容。”
“我还记得我爷爷那辈,还常有人祭祀这将军,后来慢慢就没人记得了。”
“石碑?”云子谦见说到了重点,表情一亮,“这石碑现在还在吗?”
老爷子皱了皱眉,“这石碑...应该还在村后面的山上。”
“可那山上没有将军墓。”
早些年,他们都以为这石碑算是文物,报上去,把那山来回查了三遍,都没看见有什么古墓。
“爷爷,能带我们去看看嘛?”小锦睁着水亮亮的大眼睛看着老村长,两只手抱在一起,“拜托拜托......”
老爷子看到小孩子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一口应了下来,“行啊。”
“我收拾收拾,反正离这一块也不远。”
说着老爷子就起身了,他进屋拿了根拐杖,又戴了顶帽子,锁上院门就领着他们往外走。
他们去了度假区的后山上,那一片还是未开发区域。
脚下从平整的石板路渐渐变成了杂草丛生的土路。
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在前面,脚步倒是稳,“石碑就在半山腰的平地上,风吹日晒的,好些年没人管了。”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半山腰的空地上,一块一人多高的青石碑静静立着,碑身爬满了青苔,边角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碑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篆字,大部分都模糊了,只能隐约辨认出个别笔画。
“就是这儿了。”老爷子停下脚步,用拐杖敲了敲碑座,“我小时候这字还清清楚楚的,现在都快磨平喽。”
云子谦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石碑。碑文是古朴的小篆,他只能认出“俞公”“镇北”“边关”几个零星的字,连不成句。
他掏出手机,对着碑面从不同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立刻发给了相熟的文物研究所专家,附言:
【帮忙看看这块碑上写了什么。】
发完消息,他回头看向小锦:“专家得一会儿才能回,我们先在附近看看。”
小锦没应声,正绕着石碑慢慢走。她小眉头微微蹙着,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带着审视,却没有恶意。她左看看右看看,周围只有树和草,连只鸟都没有。
走着走着,她的目光落在了石碑旁一块半人高的黑石上。
那石头看着不起眼,灰扑扑的,形状也不规则,可上面萦绕着一股极淡的气,温温沉沉的,像活了很久的样子。
和湖底的阴煞不一样,这股气很正,带着金石的厚重感。
小锦好奇地凑过去,伸出小小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石头表面。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石面,一个低沉威严、带着几分愠怒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大胆!何人敢擅碰本座!”
声音像从石头里闷出来的,嗡嗡的,震得人耳朵发麻。
小锦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一小步,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黑石。
“谁、谁在说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