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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千年后的相见

    “啊!”小锦惊叫一声,操纵着小纸人的身体,一把抱起大黑石,慌乱的逃窜,险而又险的躲过了那一阵旋风。

    小锦震惊的喊道:“他也太大啦!”

    “窝还没有他大脚趾大呢!”

    大黑石这时候竟然没出息的,发出了哭腔,“将军、将军受苦了......”

    “啊,”小锦受不了的大叫一声,“马上要受苦的是窝们啦!”

    湖底水流翻涌得更凶了。

    黑气凝成的巨掌拍在淤沙上,轰出一个深坑,泥沙炸开,混着碎石子打在纸人背上,疼得小锦嘶了一声。

    她抱着黑石在水涡里左躲右闪,纸做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好几次黑气擦着耳边扫过去。

    “将军!您醒醒啊!”黑石里的李敢当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您是镇北将军俞广文啊!您守了雁门关十年,杀退匈奴无数,您怎么能变成这副样子......”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得水纹乱颤的闷吼。

    俞广文高大的身影踏前一步,玄甲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手掌一翻,又是一道黑气劈头盖脸砸下来。

    “小心!”

    小锦抱着黑石猛地往旁边一扑,滚在淤沙里。

    可这一次黑气来得太快,擦着黑石的边角扫了过去。

    “咔嚓——”

    一声脆响。

    黑石应声而裂,从中间断成两截,随即碎成大大小小的石块,散落在湖底。

    缕缕乳白色的烟气从碎石里飘出来,被水流一卷,就要散在水里。

    “大石头!”

    小锦惊叫一声,也顾不上躲了,扑过去伸出小手去抓。

    那些烟气轻飘飘的,她左捞一把右抓一把,指尖沾着温热的气,像握着一团棉花。

    她咬着牙,指尖掐了个聚魂诀,焦急地念起咒文。

    “天清地灵,阴浊阳清。魂魄速聚,心神安宁。”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金光从她小小的纸人指尖溢出来,像一张细密的网,把四散的白烟一点点兜住、收拢、凝实。

    烟气越聚越浓,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

    是个极为年轻的副将,穿着半旧的银甲,脸上还带着一道浅浅的刀疤,眉眼硬朗,眼眶通红。

    他踉跄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不远处黑气翻涌的高大身影,嘴唇哆嗦着:“将军......”

    李敢当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末将终于见到您了。”

    小锦蹲在旁边,撑着膝盖喘气。

    纸人身体太弱,刚才聚魂耗了她不少力气,连指尖的金光都淡了。

    “不行不行,这小身子太没用啦。”她皱着小脸嘀咕,“窝得回岸上,换真身下来才行。”

    她抬头看向李敢当,小手往他背上一拍,一道柔和的金光渡了过去。

    李敢当原本半透明的身子瞬间凝实了不少。

    “我现在给你渡一点气,让你能撑一阵子。”小锦仰着小脸,认真交代,“你帮我拖住他一会儿,别让他往岸上游,也别让他再拆别的门。我上去换个身子,马上就回来。”

    李敢当猛地回神,抹了把脸,重重一点头:“小娃娃放心,末将就算魂飞魄散,也绝不会让将军踏出这湖底半步!”

    “好嘞!”小锦应了一声,她猛地鼓气朝着李敢当的魂魄吹去。

    下一秒,李敢当的身体开始像充气的气球一样开始胀大,眨眼间就和俞广文差不多高了。

    “窝去去就回!”小锦说了一声,转身就往水面游。

    纸人的身子在水里游得慢,她扑腾着小胳膊小腿,刚游出去没几米,身后没有传来任何打斗的声音。

    她疑惑地回头一看

    本该冲上去阻拦的李敢当,非但没动手,反而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跪行两下。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俞广文的腰。

    他抱得极紧,整个人几乎挂在玄甲上,任凭黑气缠上他的胳膊、肩膀,灼得魂魄滋滋冒烟,也半点不松手。

    小锦:“......”

    她沉默了两秒,小声道:“这样也算拖住吧......”

    随后她扭过头,争分夺秒地往岸上游去。

    此时,湖底的水流好像都慢了下来。

    俞广文被抱住的瞬间,周身翻涌的黑气猛地一滞。

    他低下头,漆黑的眼瞳里没有焦距,空洞地看着抱着他腰的人。

    他抬起手,黑气凝聚的手掌悬在李敢当头顶,只要一掌拍下去,这点微弱的魂魄立刻就会烟消云散。

    可他没拍下去。

    “将军,您看看末将啊。”李敢当的脸贴在冰冷的玄甲上,声音发闷,却字字清晰,“末将是李敢当,是您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小兵。那年雁门关大雪,我冻得快死了,是您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裹在我身上,还分了我半块麦饼。”

    “您说‘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得守住城门’,这话我记了一辈子。”

    俞广文的手指动了动。

    悬在头顶的黑气散了几分。

    “后来茅运那狗贼构陷您,三道金牌召您回京。您明知道回去是死,还是先打退了匈奴,把百姓都迁进了关。”

    李敢当的声音发颤,满是不平与痛惜,“您自刎那天,只留下一封血书。他们说您是叛将,连尸骨都要沉湖镇压。”

    “末将没用,什么都帮不了您!”

    黑气开始剧烈波动。

    俞广文高大的身子微微晃了晃,漆黑的眼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我不服。”李敢当抬起头,脸上全是湿意,“我偷偷刻了石碑,把您的功绩、那狗贼的恶行,一个字一个字刻在上面。”

    “总有一天,会有人看见,会有人知道,您俞广文不是叛将,是大宁朝的英雄。”

    “一千年了,将军。”他笑了笑,笑得又哭又涩,“末将守了一千年,终于等到有人来帮您昭雪了。您别被怨气蒙了心,好不好?”

    俞广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声。

    他周身的黑气时浓时淡,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许久之后,他垂在身侧的手抬起,迟疑地、缓慢地,伸向李敢当的头顶。

    这一次,没有黑气。

    只有虚幻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李敢当的发顶。

    像很多年前,在雁门关的帅帐里,他拍着这个年轻小兵的肩膀,说‘好小子,以后跟着我’时的样子。

    李敢当身子一僵,猛地抬头。

    他看见将军漆黑的眼瞳里,泛起了一点清明。

    虽然很淡,像雾里的光,忽明忽灭。

    可李敢当瞬间就认出来了,那是属于俞广文的眼神。

    威严、沉静、和能难以察觉的温和。

    “敢当?”

    极低的两个字,从俞广文喉咙里滚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李敢当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重重地点头,一下又一下:“是末将!将军,是末将!您想起来了?”

    俞广文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混沌,黑气在周身翻涌,像是两股力量在拉扯。

    他皱着眉,似乎在拼命压制着什么,额角青筋暴起,显然痛苦极了。

    “别、别过来。”他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我控制不住...离我远点......”

    “末将不走。”李敢当反而抱得更紧了,“末将守了您一千年,哪儿也不去。”

    “您要是真成了煞,就先把末将打散了再说。反正没了将军,我这魂魄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俞广文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仰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周身的黑气猛地暴涨,又猛地收缩,反复几次,像是在和体内的凶煞殊死搏斗。

    湖底的水流跟着疯狂旋转,碎石泥沙漫天飞舞。

    就在黑气翻涌到极致,眼看就要冲破俞广文最后一丝神智的时候,一道小小的身影破水而来,像条灵活的银鱼,径直冲到他头顶。

    小锦鼓着腮帮子,小嘴一张,对准俞广文头顶黑气最浓的地方猛地咬住,狠狠吸了一大口。

    浓得化不开的黑煞像找到了出口,“咕嘟”一下钻进了她嘴里。

    俞广文浑身一震,周身翻涌的黑气骤然一滞。

    他漆黑的眼瞳里,混沌飞速退散,清明一点点回笼。

    先是聚焦在怀里的李敢当身上,又缓缓扫过四周的古墓、淤沙,最后眼睛向上翻起,落在头顶那个扒着他头发、鼓着腮帮子猛吸的小丫头身上。

    “这是...”他声音还有些哑,却没了刚才的凶煞,只剩茫然。

    “将军!您醒了!”李敢当猛地抬头,看见他眼里熟悉的沉静,眼泪掉得更凶,“您终于醒了!”

    俞广文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指尖微微颤抖,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

    千年时光,他魂魄被煞气困着,浑浑噩噩,唯有眼前这张年轻的脸,穿过层层黑雾,撞进他残存的记忆里。

    “敢当。”他低声唤了一句,像无数次在雁门关帅帐里喊他的名字,“真的是你。”

    “是末将!”李敢当用力点头,哽咽着,“末将终于等到您清醒了。”

    小锦扒着俞广文的发冠,没功夫听他们叙旧。

    她小嘴不停,吸溜吸溜地把剩下的煞气往肚子里咽。

    那些缠了俞广文千年的阴煞、怨气、龙穴里攒出来的地魄戾气,全被她一口一口吞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