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煞气消散,俞广文身上的玄甲渐渐褪去了乌黑的戾气,恢复了沉肃的铁色,连他的身形都慢慢凝实,不再是半透明的凶煞模样,成了清清爽爽的魂体。
没过多久,最后一缕黑气也被小锦吸进嘴里。
她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大大的嗝,水里冒出来一串泡泡。
吃饱了煞气,她浑身软乎乎的没力气,小短腿一蹬,身子就往下沉。
“小心!”
俞广文眼疾手快,伸手一捞,稳稳把她托在了掌心。
小丫头窝在他手里,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半睁半闭,像只吃撑了的小猫咪。
“小友!”李敢当凑过来,一脸担心,“她没事吧?”
“她得赶紧上岸透气。”俞广文话音刚落,托着小锦转身就往水面游,李敢当连忙跟在身后。
破水而出的瞬间,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俞广文抱着小锦落在岸边的草地上,月光落在他玄色的铠甲上,泛着柔和的光,再也没有半分阴寒煞气。
李敢当也跟着飘上岸,站在他身侧,看着周围陌生的路灯、远处的度假区建筑,眼里满是新奇。
小锦在俞广文掌心动了动,慢悠悠睁开眼,小手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心满意足地眯起眼:“都吃掉啦...一点都不剩。”
“多谢小友救命之恩。”俞广文微微俯身,郑重地朝她行了一礼,“俞某感激不尽。”
“不用谢不用谢。”小锦挥了挥小手,从他掌心坐起来,晃了晃小短腿,“将军是好人,大石头也是好人,帮你们是应该的。”
俞广文直起身,环顾四周。
夜里的度假区有零星的灯光,远处公路上偶尔有车灯闪过,一切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微微蹙眉,眼底有几分恍惚:“如今...是什么年月了?”
“将军,已经过去一千年了。”李敢当轻声道,“大宁朝,在您走后第三年,就被匈奴攻破了都城,亡了。”
俞广文身子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半晌,才低低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守住。”
“不是的!”小锦立刻摇头,掰着手指头说,“后来又有新的朝代啦,换了好多个,现在大家都不打仗了,老百姓都吃得饱穿得暖,我们边关也好好的呀。”
“您当年守的那些百姓,他们的后代都过得很好呢。”
李敢当也连忙道:“对!还有您的事,石碑上都记着呢。等天亮了,就让小友帮您昭雪,让所有人都知道您是忠良,不是叛将!”
俞广文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抬头望向湖面,月光洒在水波上,碎成点点银光。
千年的冤屈,千年的镇压,换做旁人,或许早就执念深重,可他只是平静地开口:“昭雪与否,其实没那么重要。”
“我当年守边关,是为了城里的百姓,不是为了史书上的名声,也不是为了皇帝的嘉奖。”
他语气平缓,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千秋功过,任人评说。只要我问心无愧,便够了。”
小锦听得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起来,啪啪啪拍起了小手:
“将军说得好!师父也说,做人但求问心无愧!”
李敢当看着俞广文,见他是真的放下了,心里最后一点执念也散了。守了千年,等的就是将军清醒,等的就是一句公道。
可将军自己都看开了,他又有什么放不下的。
李敢当笑了,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将军,你永远是末将生生世世想要追随的将军。”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话音落地,李敢当身上发出淡淡微光,身躯渐渐开始消散。
“敢当?!”俞广文伸手想要抓住李敢当,可偏偏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敢当消散。
俞广文慌了。
小锦站了起来,解释道:“他执念消了,所以去往生投胎了。”
她从俞广文掌心跳下来,站在草地上,拍了拍小肚子:“那我也送你去投胎好不好?”
“你们都是好人,又有功德,下辈子肯定能投个好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俞广文低头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有劳小友了。”
小锦眉眼一弯,笑得可爱,她双手掐起超度诀,嘴里轻声念起往生咒。
柔和的金光从她指尖溢出来,分成两团,轻轻裹住俞广文和李敢当的魂体。
金光暖暖的,照得人浑身都舒服,千年的寒凉、孤寂、委屈,全都一点点融化在光里。
两道身影随着金光慢慢飘起来,越升越高。
李敢当站在将军身侧,回头朝小锦挥了挥手。
俞广文也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最后,金光化作两点星芒,融进了夜色里,消失不见。
小锦仰着小脸,一直看着他们消失,才收回目光,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真好呢。”
“大家都开心啦,小锦也吃得很满足!”
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躺了下去,抬头看着今夜的圆月,脖子上的长生玉发出明显的温热暖意。
小锦捞出来一看,长生玉金光闪闪,她瞬间就高兴了起来:“是大功德呀!”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捧着自己的长生玉亲了又亲,片刻后,控制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月光照着小锦,照着小锦圆滚滚的小肚子,在地上投出小小的一团。
夜风轻轻吹过湖面,水波荡漾。
小锦感受着这份温凉,摸着自己的小肚子,眼神变得困顿,她想爬起来去酒店,可以一歪头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云明悦叫小锦起来吃饭,推开她房间的门,看到空无一人的床铺被吓住了。
“小锦?”她一边叫着名字,一边慌乱地在房间里搜寻,“小锦?!”
她给小锦的手表打电话,却根本没听见铃声响起。
这说明,小锦根本就不在房间里!
云明悦赶紧通知云子谦和云子昂。
“别睡了,都别睡了!小锦不见了!”
被叫起来的云子昂,本来还是睡眼惺忪,听到这句话,眼睛瞬间瞪大,“小姑奶奶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云明悦表情焦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没有听见动静。”
她住的是家庭式房间,有两个卧室,小锦住一间,她和云天霖住一间,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发现小锦不见了。
云子谦推了一下眼镜,立刻想到了什么,说道:“湖边!”
“小锦可能去湖边了。”
“我去湖边找找,云子昂,你和姑姑在这里查监控,电话联系。”
他说着,匆匆穿鞋就往外跑去。
“好好,”云明悦应着,拍了拍云子昂的肩膀,“子昂,我去联系酒店,你去看好天霖。”
说完,她也是急匆匆的跑走了。
云子昂不知所措地来回望着两个人的背影,挠了挠头,“合着我没啥用啊,那把我叫起来干什么?”
他慢吞吞地朝着云明悦的房间走去,去看云天霖。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警惕的小孩声音,“谁啊?”
云子昂说:“是我,云子昂,你表哥。”
片刻后,门才打开一条小缝,缝隙后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云天霖确认是云子昂后,才打开了门。
云子昂走进去,毫不客气地坐上沙发。
“小锦去哪里了?”云天霖一脸关切地问着。
云子昂思考了两秒,“按照小姑奶奶的行事逻辑,八成是去湖边了。”
他刚说完,手机忽然响起来了。
他看着上面的备注,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喂?”
刘凯乐语气热情,“昂哥,中午一起吃饭啊。”
云子昂眉梢轻佻,再次确认了备注后,骂道:“吃个屁啊,你不是在沪市吗?”
“啊?你不在沪市了?”刘凯乐被骂得一懵。
云子昂觉得有些奇怪,“我最近没去沪市,我现在滨河市。”
“你丫的,是不是喝多了?”
刘凯乐彻底迷茫了,“你什么时候去的滨河市,咱们昨天晚上还在一块喝酒呢。”
云子昂一听,眉头紧锁,“你见鬼了吧,我昨天晚上在酒店睡觉,怎么可能在沪市跟你喝酒。”
“那那那那,这是谁啊?!”刘凯乐被吓得结巴起来。
他说完,给云子昂发了一个视频。
那视频是在酒吧的卡座里,云子昂居然在人群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我擦!”
他瞬间坐直了身子,不敢相信地又重看了一遍,确实看见了自己的脸后,惊呆了,“真他妈见鬼了。”
“谁在冒充我?!”
话音落地间,云子昂忽然觉得太阳穴抽痛一瞬,紧接着一些陌生的画面出现在脑海里。
“嘶——”云子昂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抬手摁了摁脑袋。
“不是,你别吓我啊,昨天晚上那人不是你还能是谁啊?”电话里,刘凯乐还在继续说着,“我操,你是不是喝多了啊?”
“你告诉我昨天晚上的人不是你,那难道你还有个双胞胎兄弟啊?”
云子昂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些什么,但并不清晰,“你确定昨天是和我喝的酒?”
“那当然了,你昨天灌了我两瓶酒呢!”刘凯乐愤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