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子昂弯腰把小锦抱起来，跟着云子谦身后下楼，笑嘻嘻地说着：
“哥，我知道附近有家特别好的私房菜，人均四位数的那种。”
云子谦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云子昂立刻补充：“我请客，当然是我请客。”
半小时后，四人在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落座。
环境雅致，灯光暖黄，桌上铺着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桌布。
云子昂难得殷勤得要命，亲手给云子谦烫杯子、倒茶、转桌，把招牌菜全转到云子谦面前，连服务员要分汤都被他拦了。
“我来我来，我哥喝汤必须我亲自盛”。
小锦坐在儿童椅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手里举着儿童菜单翻来翻去，看到上面的卡通甜点图就眼睛发亮，在草莓蛋糕和巧克力熔岩之间陷入了人生重大抉择。
裘安坐在最边上，安静地吃自己的那份，偶尔喝一口茶，全程存在感降到最低。
云子昂大献殷勤之后，讨好的笑了笑：“哥，我的事情，家里都谁知道啊？”
云子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冷不热地开口：“我和小叔。”
“我没有和其他人说。”
“爸在南海市出差，你是想让他连夜飞回来给你收拾烂摊子？还是想让他当场急死？爷爷好不容易因为小锦来了开心了几天，身体刚好转，你别给他添堵。”
云子昂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拿起筷子给云子谦夹了一只虾，又被云子谦白了一眼。
气氛稍松。
云子昂回过神来，放下筷子，问道：“哥，那你一会儿还走吗？”
“走。”云子谦看了眼腕表，“有个私人宴会，小叔让我去的，主要是为了结识一个艺术设计师，跟公司项目有关。”
“什么宴会？”云子昂有些错愕，“你不是特意过来看我的吗？”
云子谦抬眼看了他一下，像是在看傻子。
他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是为你来的。但你现在不是好端端坐在这儿，事情也解决完了。”
云子昂一噎，没法反驳。
小锦倒是捕捉到了新词汇，好奇地追问：“子谦侄孙孙，什么是宴会呀？”
云子昂抢答：“就是一群人穿得人模狗样的，端着杯子在那边‘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其实无聊得要死，吃又吃不饱，站又站得腿酸——”
云子谦越过桌面拿筷子敲了一下他手背，力道不重，声音倒是清脆。“胡说什么。”
他转过脸，对小锦正色道，“宴会就是很多人聚在一起，吃吃东西，聊聊天，有时候会有节目表演和游戏，布置得也很漂亮。”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这次私人宴会的主题是童趣，听说现场布置了很多童话场景，甜品台也专门请人设计的，应该挺有意思的。”
“小锦想去看看吗？”
小锦一听“甜品”两个字，眼睛就亮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汤碗里。
她举起小手：“小锦要去！”
云子昂犹豫了一下，瞟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吃饭的裘安，又看了看云子谦，还没开口，云子谦已经替他说了。
他扫了一眼裘安，语气云淡风轻：“你先好好照顾你朋友吧。”
云子昂嘿嘿一笑，不再挣扎。
吃完饭，四人在餐厅门口分开。
云子谦带着小锦去买礼服，云子昂则带着裘安先回了酒店。
出门前小锦还特意回头冲云子昂挥了挥手，叮嘱道：“侄孙孙你要乖乖的，等小锦带好吃的回来给你。”
云子昂被萌得直捂心口表示被暴击。
——
晚宴设在一栋老洋房改造的私人会所里，门口的铁艺拱门上缠绕着会发光的藤蔓灯，院子里摆了一比一还原的童话马车，几只温顺的矮脚马在旁边悠闲地踱步。
进了大厅，头顶悬浮着棉花糖质感的云朵灯，甜品台上摆满了造型精致的翻糖蛋糕，有睡美人的城堡、爱丽丝的兔子洞，还有一整个用马卡龙拼成的旋转木马。
小锦穿着云子谦临时让人送来的一条鹅黄色蓬蓬裙，头发被造型师重新扎了两个圆溜溜的小揪揪，上面还别了两颗樱桃发夹。
她站在甜品台前，仰头看着那座比她脑袋还大的翻糖城堡，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
“好漂亮呀！！”她踮着脚尖，两只小手扒着桌沿，眼睛亮得像装了两盏小灯笼，“这个花花是可以吃的吗？”
云子谦蹲下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塞进小锦手里，交代道：“在这里吃东西可以，不要乱跑。”
“累了就去那边沙发上休息一下，我去和几个人说几句话，很快回来。”
小锦乖乖地点了点头，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甜品台上那些五颜六色的糕点吸走了。
云子谦直起身，理了理袖口，朝大厅另一侧的交谈区走去。
小锦开始了她的甜点之旅。
先从草莓挞开始，然后是巧克力泡芙、抹茶慕斯杯、覆盆子马卡龙，一个接一个，有条不紊，腮帮子鼓得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她吃得认真极了，每拿一块新的都要先端详几秒，像是在心里给它打分。
那认真又可爱的模样，让路过端着托盘的侍应生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吃到第七块蛋糕的时候，小锦舔了舔嘴角的奶油，忽然注意到甜品台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签到台，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放着一个用金色丝带装饰的抽签箱。
签到台后面站着一个穿马甲打领结的年轻服务生，见小锦看过来，弯下腰笑着招呼：“小朋友，要不要领一个号码牌？一会儿有游戏环节，可以抽神秘大奖哦。”
小锦觉得这个抽签箱长得很顺眼，正要伸手，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夹杂着一缕浓郁的白花香。
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款步走了过来。
深红色缎面长裙裹着曼妙的身段，红唇卷发，眼尾微微上挑，风情万种里透着一股精明的锐利。
她走到签到台前，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抽签箱边缘，纤长的手指上涂着和裙子同色系的指甲油，懒洋洋地开口：
“什么游戏？神秘大奖又是什么？”
嗓音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是随口一问。
服务生礼貌地笑着回答：
“是童趣主题的互动游戏，中奖的嘉宾可以拿到一份特别定制的纪念礼，价值不菲哦。不过现在箱子里只剩下最后两个号码牌了。”
温玟“哦”了一声，伸手探进抽签箱，两指夹出一张号码牌。
她翻过来一看——44号。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小锦定定地盯着温玟的脸看了好几秒，随后收回目光，踮着脚尖，把最后一张号码牌从箱子里捞出来。
16号。
温玟把44号捏在指尖转了两圈，垂眼看向小锦，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蹲下身来。她的香水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柔柔的，像是真心实意般：
“小朋友，姐姐跟你商量个事好不好？姐姐的幸运数字是16，你那个号码可不可以跟姐姐换一下呀？”
小锦捏着自己的16号号码牌，仰头看着这个漂亮姐姐，眨了眨眼睛，乖乖点头：“可以呀。”
她把16号递过去，接过44号。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号码牌，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原来16是姐姐的幸运数字，小锦还以为是姐姐嫌弃44不吉利呢。”
温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把16号号码牌拢进掌心。
她正要起身，大厅四周的隐藏音响忽然炸开一阵夸张的电子游戏提示音。
是那种马里奥吃到金币的音效，加了混响，在大厅里回旋了好几圈。
所有宾客都下意识抬头，灯光也配合地暗了几分，一束追光打在了甜品台正前方的电子屏上。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大朋友小朋友们——我们今晚的神秘大奖抽奖环节正式开始！”主持人站在电子屏旁边，语调高昂，“刚才已经有整整一百位宾客领取了号码牌，让我们看看，今晚的幸运儿是——”
电子屏上的数字开始滚动。
温玟直起身，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屏幕。
数字停了。
44号。
全场安静了半秒，然后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和笑声。
有小朋友兴奋地尖叫起来，到处问“谁抽到44号了”。追光开始在人群中游走，寻找那个手拿44号号码牌的幸运儿。
温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张16号。
号码牌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像一个静默的嘲讽。
小锦看了看电子屏上的“44”，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44号，小脸仰起来，笑出了一排小白牙：
“哇！是小锦中奖啦！”
“看来44是小锦的幸运数字！”
温玟听见这话，唇角的职业微笑差点没绷住，但只一个呼吸就重新挂好了。
她弯下腰，把声线掐得温柔体贴：“小朋友，这个号码牌本来就是姐姐帮你抽的呀，你看，要不是姐姐跟你换了号码牌，你也不会中奖是不是？”
她说着，细长的手指已经虚虚搭在了小锦手里那张44号号码牌的边沿上，笑容亲切，“所以这个奖品，应该姐姐帮你领才对。”
小锦没有松手。
她仰头看着这个漂亮姐姐，眨了眨眼睛，语气透着天真：“可是姐姐，这个号码牌是你不要了才给小锦的呀。”
她歪了歪脑袋，两个樱桃发夹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姐姐，师父跟小锦说过一句话，现在小锦送给你。”
“师父说，幸福的秘诀就是：手里有一颗糖的时候，就好好吃这颗糖。”
“要是总觉得别人手里的糖更甜，把自己的糖扔掉了去抢别人的，到最后嘴巴里就一颗糖都没有啦。”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44号，又抬头看了看姐姐捏在指尖的16号，眨了眨眼睛：
“姐姐你看，你本来有一颗44号的糖，是你自己不想要了，才塞给小锦的。”
“现在小锦的糖变成了奖品，你又想把小锦手里的糖抢回去。这样下去，姐姐的嘴巴里就永远是空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