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玟的脸色冷了下来,笑意还挂在嘴角,但眼底的温度已经散了个干净。
她站直身子,将那张16号号码牌随意拢进掌心,指尖微微收紧,违心地说着:
“那恭喜你了,小朋友。”
话落,她转过身正准备离开,一抬眼,却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云子谦。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甜品台附近,西装笔挺,眸光沉沉。
温玟的目光与他相接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被她迅速压了下去。
她抬手撩了撩耳边的卷发,唇角扬起一个大方得体的笑,语气从容:“子谦啊,好久不见。”
云子谦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你怎么在这里?”
“看来是想傍傅家没有傍上,所以来这里寻找下一个目标了,是不是?”
温玟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她看着云子谦,语调轻描淡写:“明屹怎么样了?我过几天就回京市了。”
这话一出口,云子谦眼底的厌恶几乎是瞬间翻涌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盯着温玟,冷冷开口:“你怎么还有脸提起我小叔?”
“你当初说得好听,要一辈子照顾他,结果呢?陪他出国治疗没几天,你就一个人跑回国了。”
“你是忘了自己说过的话,还是忘了你害他成了什么样子?”
温玟没有说话,神色却微微变了。
云子谦没有停:“你把我小叔扔在国外,自己跑回来继续过你的日子,现在又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目光像刀子,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顿,“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他面前?”
温玟安静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开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挑衅。
她抬手探进领口,抽出一根细细的链子,链子末端挂着一枚戒指,在她的指尖轻轻晃悠。
她将戒指举到云子谦面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去见我的未婚夫,有什么问题?”
云子谦的目光钉在那枚戒指上,瞳孔微缩。
那是当初车祸之后,云明屹重伤躺在病床上,温玟为了稳住他,亲手买来戒指套在他指上的那一枚。
没有仪式,没有见证,只有病房里一个口头上的承诺。
后来温玟一走再没回头,但那枚戒指却始终被她挂在脖子上。
“你真以为有这枚戒指,你就能大摇大摆地回去找他了?”云子谦眼神凶狠,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温玟,我警告你,不许再出现在我小叔面前。”
温玟将戒指塞回领口,动作从容,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她抬脚准备越过云子谦离开,走到云子谦身边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
云子谦看着她这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唇角扯出一个冰冷而锋利的笑,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知道吗,像你这样的人,只有死了才能安分一点。”
温玟抬起眼看向他,不急不恼,反倒是笑得更加明媚了些,语调里带着一股有恃无恐的笃定:
“想让我死,云明屹同意吗?”
云子谦的拳头倏地攥紧,骨节发白。
温玟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甩开他的手,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深红裙摆在大理石地面上轻轻一扫,很快没入了人群中。
云子谦脚步一动就要追上去,却忽然觉得手心里一暖,有什么软软的东西攥住了他的手指。
他低头,对上小锦那双乌溜溜的眼睛。
小锦攥着他的手,脑袋高高仰起,另一只手举着那张皱巴巴的44号号码牌,摇了摇。
“子谦侄孙孙!”小锦的声音又脆又亮,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小锦中奖啦!你陪小锦去领奖好不好?”
云子谦看着她那张雀跃的小脸,只好将胸口的怒意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视线与小锦平齐,声音刻意放轻了几分:
“刚才那个女人,跟你说什么了?”
小锦眨了眨眼,摇摇头:“没有说什么呀,她就是跟小锦换了换号码牌。”
“她先换的。”她老老实实补了一句。
云子谦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语气里透出一种复杂:“小锦,那个女人就是害小叔腿断的人。”
小锦点了点头,脸色平静:“嗯,小锦知道。”
云子谦眉头微蹙:“你知道?”
“她走过来的时候小锦就认出来啦。”小锦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
她见到那个女人的第一眼,就看出来那个女人就是明屹侄子命里的那一劫。
云子谦的目光微微一变。
他看着小锦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着郑重:“小锦,你能不能让她离小叔远一点?”
小锦歪头看着他,似乎有些不解,继而摇了摇头:“不行呀,他们之间的因果,得他们自己解。”
她握着云子谦手指的小手轻轻晃了晃,认真道,“师父说过的,不要过多插手别人的因果。子谦侄孙孙已经插了很多了,再插下去,因果会跑到自己身上的。”
云子谦张了张嘴,正想再说什么,一道热情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哎呀!44号!就是这位小朋友中了我们今晚的神秘大奖!恭喜恭喜!”
一个侍应生走了过来,笑道:“请两位跟随我去二楼领神秘大奖。”
“好啊!”小锦一口应下,仰着头,一脸期待地望着云子谦。
云子谦只好点了点头,带着小锦,跟随着侍应生,去了二楼。
两人被领进一个房间里。
一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西装、胸口别着金色胸针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五官轮廓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深棕色卷发随意扎在脑后,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拘小节的艺术气息。
这人正是今晚宴会的主角,刚从意大利回国不久的知名艺术设计师,埃里克。
云子谦眼神一亮,这人正是他今晚的目标。
他礼貌地伸出手,迎上去:“埃里克先生,幸会。我是云氏集团的云子谦,之前和贵工作室有过接洽。”
埃里克同他握了握手,点点头,语气略显敷衍:“云氏我记得,项目书我看过,挺好的。”
“今天先不谈工作...我是来找这位幸运小朋友的!”他弯腰看向小锦,笑容灿烂,“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窝叫小锦。”小锦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小锦,恭喜你中奖!”埃里克蹲下来,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奖品是...你可以从这个宴会会场里,带走任意一样你喜欢的东西。”
他大手一挥,指了指四周陈列的画作、雕塑、装置艺术,大方得像是要把整个展厅都送出去。
云子谦顺着他的手指扫了一圈,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墙上那些艺术品的市场价,随即礼貌地开口准备替小锦婉拒:
“埃里克先生,这个奖品太贵重了,小锦还小......”
“什么都可以吗?”小锦的声音脆生生地打断了云子谦还没组织完的客套话。
埃里克笑着点头:“什么都可以。”
小锦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了下面:“小锦要那个城堡蛋糕。”
那座翻糖的粉红色城堡,比她还高,塔尖缀着金箔,城墙由几百颗珍珠糖拼成,在射灯下闪闪发光,看起来就很好吃!
云子谦一愣。
埃里克愣得更久,眨了两下眼,随即仰头爆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好!没问题!我原本以为你们会想挑墙上那些画,那些可比蛋糕贵多了。”埃里克直起身,目光落在小锦身上,笑意多了几分喜欢。
小锦开心极了,仰头冲埃里克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埃里克叔叔!你人真好!”
她歪了歪脑袋,“那作为交换,小锦要送埃里克叔叔一卦。”
埃里克挑了挑眉,觉得这小孩说话越发有趣:“送我什么?一卦?”
“嗯!”小锦点点头,“就是帮叔叔看一看命。”
埃里克笑着摇摇头,倒不是不信,只是觉得这大概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新花样:
“谢谢小锦,不过我这人没什么想知道的。”
埃里克笑着摇摇头,倒不是不信,只是觉得这大概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新花样:“谢谢小锦,不过我这人没什么想知道的。”
“有的。”小锦没有收回目光,乌溜溜的眼睛在他脸上停顿了几秒。
埃里克五官轮廓深邃,眉骨高挺,鼻梁直如悬胆,颧骨饱满而不外突,是典型的好命相。但他眼尾夫妻宫的位置微微凹陷,色泽偏暗,说明身边亲近之人并非全是真心。
他的印堂乍看开阔,细看却有极细的悬针纹竖着切过命宫,纹路虽浅,却直直贯穿了印堂正中。
悬针破印,主被亲近之人背刺,纹路越深祸事越近,他这道虽不算深,但颜色发暗,说明事情已经在酝酿了。
小锦的目光又落在他鼻头,准头圆润,财帛宫厚实,可鼻翼两侧的财库位却微微泛着一层灰气,灰气之中又有几丝细碎的红丝游走,这是典型的破财相,不是自己败掉的,而是被人从背后捅刀子、连累破财。
灰气从鼻翼蔓延到颧骨下方的奴仆宫,颜色更深,说明那个背刺他的人不是外人,正是他身边信任的人。
“埃里克叔叔,你最近要多加小心。”小锦声音轻了下来,却一字一句说得格外笃定,“你印堂有悬针纹直破命宫,鼻翼财库有灰气盘绕,奴仆宫黯淡发乌,这些都是被身边亲近之人背叛的相。那个人会偷走你很重要的东西,还会让你被很多人误解,到最后还会破财。”
童声清浅,让周围的空气莫名静了几分。
埃里克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渐渐从觉得好玩变成了惊讶。
他歪头看着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丫头,沉默了几秒,语调终于认真了几分:“那你说说看,那个人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