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锦伸出三根短短的指头:“叔叔说三个数字。报三个数字就可以啦。”
埃里克想了想,随口报出三个数。
小锦低下头,小眉头微微拧起,手指在掌心点来点去。
她用埃里克报出的三个数字起了卦。
上艮下巽,山风蛊。
蛊者,皿中生虫之象,主被身边人暗中侵蚀败坏。
下卦巽木为用,上卦艮土为体,木克土,此人已在暗处动摇了根基。巽为风,主文职,是个能言善辩、以言语笼络人心的角色。
再按照卦数推其形貌......
片刻后小锦抬起头,语气笃定:“是个男的,年纪在三十八到四十岁之间。他戴眼镜,个子不高。右边小腿上有一颗痣。”
埃里克的笑容终于彻底凝住了。
他直起身,看向小锦的眼神不再是看小孩的怜爱纵容,而是一种复杂的、认真的注视。
半晌,他喃喃道:“你说的这个人,我确实认识。他是我的助理。”
云子谦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
埃里克皱了皱眉,似乎还想追问,小锦却伸手拉了拉云子谦的衣角,仰头催促道:
“叔叔卦也算完啦,蛋糕什么时候可以抱走呀?现在可以吗?”
“小锦自己一个人可以搬得动。”
她说这话的时候,两条小腿都在原地轻轻蹦跶,显然已经等不及了。
云子谦轻轻推了一下眼镜,安抚道:“一会儿,我们下去就可以搬走了。”
他说着,抬眼看向埃里克,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过去:“埃里克先生,如果之后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
“我随时有空。”
埃里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云子谦点到为止,“那我们就先下去,拿奖品了。”
说完,他牵着小锦离开,内心已经开始筹划如何借助这次机会,搭上埃里克。
——
另一边,酒店里。
云子昂听着电话里刘凯乐感谢的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你爸妈也给我转过钱了,再说了,救你的人是我小姑奶奶,我就是打个下手而已。”
刘凯乐在电话那头连声应着,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几分:
“昂哥,这次的事我记心里了。”
“真的,以后你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跳河我绝对不带救生圈的。”
云子昂被他逗乐了,靠在床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问了一句:“行了行了,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招上那玩意儿的?具体怎么回事?”
刘凯乐沉默了两秒,声音闷了几分:“就是之前加了个群,群里都是喜欢找刺激的,一开始就是去废弃工厂、烂尾楼那种地方探险,后来有人开始教各种通灵游戏...笔仙、碟仙、硬币卜算,什么都试过。我玩了那个硬币的,然后就出事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和懊悔:
“群我已经退了,那些人也全删了。以后打死我都不碰这些东西了。”
“你也是真够作死的。”云子昂毫不留情地点评了一句。
刘凯乐苦笑了一声:“对,我作死。”
他声音又提了起来,“对了昂哥,你和你小姑奶奶什么时候走?我想请你们吃顿饭,当面道个谢。”
“吃饭就不用了,我们明天就走。”
“那我好了以后去京市找你,一定要当面好好谢谢你。”刘凯乐语气执拗。
云子昂笑了声:“行,到时候请我吃顿好的。”两人又扯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没两分钟,房门被敲响了。
云子昂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开门,门一拉开,一座巨大的翻糖城堡赫然堵在门口。
那蛋糕装在带滚轮的小推车上,几乎把整个门框都占满了。
云子昂仰头看着那座比自己还高的蛋糕,瞳孔地震了好几秒。
“这、这什么东西?”
“是小锦的奖品!”小锦从蛋糕车后面探出脑袋,满脸都写着得意,两个樱桃发夹歪了一个,显然是在路上兴奋蹦跶的时候蹭歪的。
云子谦跟在她身后,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神色淡淡。
云子昂把小推车拉进来,围着蛋糕转了一圈,震惊未消:“你不是去参加宴会了吗?怎么还赢了个城堡回来?你该不会是把人家会场给拆了吧?”
“才没有呢!”小锦踮起脚尖够到推车扶手,骄傲地仰着小脸,“这是小锦抽奖抽到的!埃里克叔叔送的!小锦还给他算了一卦呢。”
云子昂沉默了两秒,决定不追问了。
小锦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小锦已经捋起袖子开始切蛋糕了。
她握着蛋糕刀的架势颇为专业,切下来的第一块足有她脸那么大,奶油沾在嘴角,腮帮子鼓得像气球。
云子昂也拿了个盘子加入战斗,边吃边含含糊糊地问:“哥你不来一块?”
云子谦看了一眼那座甜度超标的庞然大物,面无表情地回了三个字:“我戒糖。”
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云子昂是被手机铃声炸醒的。
他闭着眼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接通之后听到刘凯乐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子昂,你们离开沪市了吗?”
云子昂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他打了个哈欠,含糊道:“没呢,下午的机票。怎么了?”
“太好了。”刘凯乐明显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提了起来,“我想找你小姑奶奶,又有个朋友出事了。”
云子昂清醒了几分,抬头看了一眼另一张床上呈大字型睡得正香的小锦。
她一只脚蹬在枕头上,另一只脚伸到了被子外面,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亮晶晶的口水。
“谁出事了?”云子昂收回目光,问道。
“林瑜。林家那个独女,你肯定听过。”
云子昂的眉毛挑了起来。
林家,他当然听过。沪
市的圈子里,林家算得上是数得着的门第,体量和云家差不了太多,两家长辈在生意场上也有过几次来往。林瑜是林家的女儿,几年前在一场慈善晚宴上跟云子昂有过一面之缘,印象中是个挺安静的年轻人。
“林瑜也在那个群里?”
“对,”刘凯乐的声音透着几分发怵,“我们之前一起玩过几次。她这次出的事,比我可吓人多了。林家现在到处找大师,能请的全请了,根本压不住。”
云子昂坐直了身子,语气笃定:“那你找对人了。没有比我小姑奶奶更厉害的大师。”
刘凯乐等的就是这句话:“你们住哪个酒店?我现在过来,见面说。”
云子昂报了酒店名和房间号,挂了电话。
半个多小时后,房门被敲响。云子昂拉开门,
刘凯乐站在门口,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比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好多了。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短袖,脖子上的护身符规规矩矩挂在衣服外面,一看就是认真听了小锦的嘱咐。
“进来吧。”云子昂侧身让他进来。
刘凯乐迈进房间,脚步明显有些紧。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飞快地扫了一圈...客厅、茶几、沙发、两张大床,没有他预想中那位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子昂,你的小姑奶奶呢?就是......那位救我的大师?”
云子昂朝靠窗那张床抬了抬下巴。
刘凯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床上坐着一个小女孩,约莫四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地蓬着。
身上穿着印着小恐龙的睡衣,整个人还笼罩在一种没睡醒的懵圈状态里,见到刘凯乐看过来,抬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奶声奶气地打了声招呼:
“刘凯乐,你来啦。”
刘凯乐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他爸妈没告诉他,云子昂的小姑奶奶是个四岁小孩。
他预想中的救命恩人是和蔼可亲的、满头银发的、说话带着玄机的老奶奶,现在在这一瞬间碎成了一地渣,不,连渣都不剩了。
他看看小锦,又看看云子昂,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这...这就是你小姑奶奶?”
云子昂靠在床头,欣赏着刘凯乐脸上那副三观震裂的表情,心情大好:
“如假包换。”
“云奉锦,现在云家辈分最高的那一辈,我的小姑奶奶。”
刘凯乐还没有从冲击中回过神来,小锦已经彻底醒了。
她歪着脑袋看了看刘凯乐脖子上的护身符,满意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大人的赞许:
“嗯,符还戴着呢,没有沾水,也没有让别人碰过。”
“刘凯乐你乖乖的,都照小锦说的做啦!”
刘凯乐听着,下巴都快跌穿了地板了。
这软萌萌的小孩子,居然真是他的救命恩人,算命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