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七,广陵城外。
赵匡胤率十万大军出扬州,在广陵城北列阵。
他的阵势摆得很讲究——中军厚实,两翼骑兵突出,后方预备队藏在一道缓坡后面。从高处望下去,整个阵型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鹰,攻守兼备。
对面的周军也已经列阵完毕。李世民的大旗立在阵中,王翦的旗帜在左翼猎猎作响。八万精甲沿着官道排开,阵线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两军相隔三里,对峙了半个时辰。
赵匡胤双腿一夹马腹,单人独骑出了阵。
他从阵前缓缓驰出,没有带兵器,只带了一面旗——旗上写着“宋“字。他纵马走到两军正中,勒住缰绳,朝对面喊了一声:
“唐国公——可敢出来说句话?“
对面阵中沉默了几息,然后李世民的帅旗往前移动了。
李世民也单人独骑出了阵。他同样没有带兵器,只带了一把佩剑——陈昭赐给他的那把佩剑。
两人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相距百步,勒马停住。秋风从两人之间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在战马的蹄边打着旋。十万人的战场上,这一刻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旗角的声音。
秋风从两军之间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赵匡胤先开了口:“听闻唐国公用兵如神,今日领教。“
李世民回了一句:“听闻宋祖一条棍棒打天下——孤也想看看,是真是假。“
赵匡胤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笑——像一个即将登上棋盘的高手,终于等到了对等的对手。
“好。“他说。
然后他调转马头,回了本阵。
李世民也调转马头,回了本阵。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第一天的战斗,双方都打得很克制。双方的将领都在观察对方的阵型、调动速度和指挥方式——这是一场信息战,第一天的胜负不在于杀了多少人,而在于看出了多少破绽。
赵匡胤派出五千骑兵试探周军左翼,王翦用弩兵挡住了。李世民派出三千步兵试探宋军右翼,赵匡胤用盾阵顶了回去。双方各损千余人,在日落前各自收兵。
第二天,李世民下令后撤十里。
赵匡胤没有追击——他怀疑有埋伏。
第三天,李世民再次后撤十里。这次撤得有些慌乱——阵型松散了,辎重丢了几车在路上。
赵匡胤在阵前观察了半个时辰,然后下令:“全军追击。“
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出。
追了大约十五里,赵匡胤的先锋骑兵冲进了一片树林。
就在马蹄踏进林间的一瞬间——两侧的枯叶堆中,忽然竖起一片黑压压的弩机。
王翦早就等在那里了。
万弩齐发。箭矢像暴雨一样从两侧射向宋军的骑兵。先锋营在第一轮箭雨中就倒下了三四百人,战马嘶鸣,人仰马翻。后续的骑兵刹不住脚,被前面倒下的同伴绊倒,一片混乱。
赵匡胤在中军听到了前方的惨叫,立刻意识到中伏了。他纵马冲到阵前,大声下令——“骑兵下马,结圆阵!盾兵上前!“
他的命令传得很快,宋军的骑兵在混乱中开始收缩,下马,以马身为盾,结成了一个个小圆阵。弩箭射在马身上,马匹倒下,但后面的士兵顶了上去。
但就在这时——一支流矢从侧面飞来,射中了赵匡胤的左臂。
箭簇穿透甲片,扎进肉里。赵匡胤闷哼了一声,左手一松,缰绳脱手。帅旗在他身后晃了一下——持旗的士兵震惊之下,旗杆歪了。
宋军的阵脚开始松动。
赵匡胤咬着牙,用右手拔出腰间的刀,一刀砍断了箭杆。然后他重新抓住缰绳,把身体挺直,回头吼了一声——
“旗——给我举直了!“
帅旗重新竖了起来。
宋军的圆阵稳住了。赵匡胤带着伤,指挥全军边打边撤。半个时辰后,主力退出了树林,在开阔地上重新列阵。王翦的弩兵没有再追——出了树林,弩兵的威力就减半了。
当天夜里,宋军大营。
赵匡胤坐在帐中,军医正在给他处理左臂的箭伤。箭簇卡在骨头边上,军医用钳子夹住,一用力拔了出来。赵匡胤咬着一条布带,额头青筋暴起,但没有出声。
包扎完之后,他穿上甲胄,站了起来。
“传令——点五千精兵,三更时分随我出营。“
副将愣了一下:“国公,您的手臂……“
“不碍事。“赵匡胤系好盔缨,看了副将一眼,“李世民今天赢了,他现在一定觉得我明天不敢动。那我偏要今晚动——打他个回马枪。“
三更时分,赵匡胤亲率五千精兵,绕到周军大营西侧,一声令下——火把齐举,杀声震天。
宋军冲入周营,见帐就烧,见人就砍。火光冲天,周营中一片混乱。赵匡胤纵马冲在最前面,左臂的伤在剧烈运动中又开始渗血,但他像没有感觉一样,一路砍倒了三面周军旗帜。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营帐里没有人。
那些帐篷是空的。
就在他意识到不对的那一刻,四周忽然鼓声大作。火光中,王翦的身影出现在大营东侧的高地上,手中的令旗一挥——周军从三面合围了过来。
这是个空营。
李世民早就料到他会来回马枪。
赵匡胤的反应极快——他立刻下令全军从缺口处突围,同时亲自带三百亲兵殿后。他策马横刀,守在营门处,一刀劈倒了一个冲上来的周军校尉,又一刀砍断了另一面旗帜。鲜血顺着他左臂的伤口往下流,浸透了整条袖管。
但他的精兵终究还是冲了出去。
撤出周营五里后,赵匡胤清点人马——损失了一千多人。他低头看了看左臂——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血已经浸透了三层纱布,顺着手指往下滴。他没有擦,只是握紧了缰绳。
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还在燃烧的周营,低声说了一句:“李世民——好手段。“
然后调转马头,带着残部回了扬州城。
第二天,两军都没有出战。
但扬州城头,朱元璋站在那里,俯瞰着城外绵延的周军营寨。他的目光越过李世民的阵地,落在了更远的地方。李世民的营盘扎得很有章法——前营、中营、后营层层递进,粮草区与驻军区严格分开,连炊烟的方向都经过算计,不会把风向暴露给敌军。这个人治军,跟赵匡胤一样严整。
刘裕站在他身后。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该你了。带着你的骑兵,绕到李世民背后去。他要打拉锯——孤偏不给他时间。“
刘裕抱拳,转身下了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