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十，淮河以南。
韩信的五万大军已经离开了官道，钻进了淮南的丘陵地带。这片区域在地图上标注的是“无人区“——山多路少，村庄稀疏，大军从这里过，补给全靠肩挑手提。
但韩信偏偏选了这条路。
他给出的理由很简单：“赵匡胤会在官道上设伏。他不傻，知道我们从徐州过来，肯定会在必经之路上等着。那我们就走他想不到的路。“
于是五万人翻山越岭，沿着采药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像一条长蛇一样在群山间蜿蜒前行。刘邦骑在马上，看着前面的队伍在山沟里转来转去，忍不住跟曹参嘀咕了一句：“这路走得我腰都快断了——韩信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
曹参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不知道。但他选的路线，从来没有错过。“
刘邦没再说话。
连续行军三天后，前锋探马穿过一片密林，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条大河横在前面，河对岸是一片平原，平原尽头炊烟袅袅，正是扬州方向的村镇。
探马回头报了信。韩信接过地图，在河边蹲下来看了半天，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河对岸，说了一个字：“渡。“
五万大军在淮河上架起了浮桥。这些桥是用附近渔村的渔船拼起来的——每艘船之间铺上木板，再用粗麻绳捆紧。一个时辰之内，二十座浮桥横跨河面，大军开始渡河。
韩信站在河这边，看着队伍鱼贯过桥。他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在计算——从现在的位置到扬州的粮道，大约还有两天的路程。只要穿过眼前这片丘陵，他就能直插扬州背后，切断朱元璋在江南的补给线。
到时候，扬州城里的粮食撑不过十天。
他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那是一个很淡的信号，只有跟了他很久的人才能看出，这是他心情好的表现。
但就在他准备过河的时候，后卫的探马忽然从后方狂奔而来，马蹄还没停稳就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将军——前面山头上发现了敌军的旗号！“
韩信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把已经踏上浮桥的那只脚收了回来。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探马，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谁的旗？“
“旗上写的是——字。“
刘。
韩信的目光微微一凝。他身边的将领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刘裕——朱元璋手下最能打的骑兵统帅，南朝第一帝。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扬州城里，站在朱元璋身边吗？
韩信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三秒钟之后，他做出判断——刘裕不是来堵他的。如果是来堵他，不会暴露旗号。刘裕暴露旗号，只有一种可能——他本来也不是冲韩信来的。他是要绕到李世民背后去，半路上撞见了韩信的队伍，双方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有意思。“韩信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他下令——“全军停止渡河，退回南岸。在山脚下扎营，不必隐蔽，旗帜全部竖起来。“
刘邦一听就皱眉了：“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走了，在这里跟刘裕干瞪眼？“
韩信看了他一眼：“我不走了，但你可以走。“
刘邦愣了一下。
韩信继续说：“你带一万人，趁着刘裕的注意力被我吸引住的时候，绕到他的侧后方去。不要打，只需要卡住他通往扬州的那条驿道。“
刘邦沉默了几息，然后慢慢地笑了。他终于明白韩信在想什么——韩信不是在撤退，他是在用自己做诱饵，钓住刘裕这条大鱼。
“明白了。“刘邦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十里之外的山脊上，刘裕也在做同样的事。
他带着两万骑兵从扬州出发，本来是要绕过李世民的侧翼，突袭李世民的后勤线。但他走到半路，斥候回报——“前方有大军渡河，旗号是——。“
刘裕一听这个“韩“字，勒住了马。
“韩信？“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居然笑了。不是紧张的笑，是真的觉得有趣的笑——“有意思。我以为陈昭会让李世民正面强攻，没想到他还藏了一手。“
他的副将凑过来问：“将军，我们怎么办？绕过他们？“
刘裕摇了摇头：“绕过他？你以为韩信会让咱们绕过去？他不渡河，反而在山脚下扎营，把旗子全竖起来——这不是在扎营，是在下棋。他在等我走。“
副将不解：“那咱们……“
“咱们也不走。“刘裕打断了副将的话，“他卡在这儿，就是想切断扬州的粮道。那我也不走了——我也卡在这儿，切断李世民的后路。“
他沉思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派五千人，绕一个大圈，从东面翻过去，藏在韩信侧后的那片林子里。等夜里他放松警惕，捅他一刀。“
五千骑兵悄无声息地从刘裕的大军中分了出去，绕道向东。
但刘裕没有想到——就在他分兵的同时，刘邦已经带着一万人，从河对岸的另一条山谷钻了进去，绕到了刘裕的侧后方。
两支军队，就像两个高手同时出招，招式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当天夜里，韩信坐在营帐中看地图。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冲进了大帐，单膝跪地：
“将军——曹参将军的部队在东面的山谷里跟敌军撞上了！是刘裕的分兵，约五千人！“
韩信手里的笔停了。
他放下笔，沉默了两秒钟，忽然笑了。那是一个真正被逗笑了的笑——“刘裕——你也分兵了？好。好得很。“
他站起来，大步走出营帐，站在夜色中望向东面的山谷。谷中隐隐有火光和喊杀声传来，但因为距离太远，听不真切。曹参已经带人迎了上去，双方在山谷中打了一场遭遇战——谁也没占到便宜，各自损失了数百人后，在夜色中脱离了接触。
韩信站在营帐外面，夜风吹动他的披风。他看着东面的山谷沉默了许久，然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不绕了。
他下令全军在淮河南岸就地扎营，深沟高垒，摆出了一个“长驻“的架势。同时他派出三千民夫，在山口处挖了一道壕沟，把通往扬州的北面驿道截断了。
刘裕截断了他的路，他也截断了刘裕的路。
两个人等于互相锁死了对方——韩信的粮道还在（向徐州方向），但刘裕回扬州的路被卡住了。同时，刘裕也成功阻止了韩信切断扬州粮道的计划。
这是个完美的互相牵制。
消息传到李世民营中的时候，李世民正在跟王翦讨论下一步的进攻方案。听完信使的报告，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
王翦不解：“唐国公，刘裕截住了韩信，后路被卡了三分之一的补给线，你还笑得出来？“
李世民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望向远处扬州城的方向。秋夜的星空下，那片灯火显得格外明亮。
“韩信果然没让孤失望。“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欣赏，“他卡住了刘裕，就是卡住了朱元璋最锋利的刀。刘裕现在进不能攻，退不能守——他被韩信困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王翦，眼神清澈而锐利：
“传令——大军后撤三十里。“
王翦一愣：“后撤？“
“后撤。“李世民说，语气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我要给赵匡胤让出一个冲锋的口子。他在城里窝了三天了，一定憋坏了。我让出阵地——他一定以为我抓住了一个战机。他一定会动。“
王翦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慢慢地扬了起来。
“唐国公——你这是要钓鱼。“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案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远处的扬州城头，灯火通明。
城中的某个营帐里，赵匡胤也正在灯下看地图。他的斥候刚刚送来了最新的情报——李世民后撤了三十里。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地叩了两下。
片刻之后，他站了起来，拿起挂在架上的甲胄，开始披挂。
“传令——骑兵整装，今晚出城。“
帐外的校尉愣住了：“今晚？主公，你的手臂刚刚包扎好……“
赵匡胤系好胸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李世民在钓鱼。你以为孤不知道？“
校尉更懵了：“那将军还去？“
赵匡胤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佩刀挂在腰间，大步走出了营帐。
夜色中，他回头看了一眼扬州城的方向，嘴唇微动，低声说了两个字——
“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