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完颜阿骨打下令全军下马。
三万铁浮图，全部从马上下来。铁甲一件没少，但手里的武器换了——长马刀收起来，换成了八尺长矛，每个人腰间多挂了一把开山巨斧。这是女真人猎熊用的打法——对上比自己大几倍的对手，先捅再砍，不给它第二次站起来的机会。
完颜阿骨打站在阵前。他没有说太多废话。
“女真的男人们听着——“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晨的风把他每一个字都送了出去。
“对面是印度人。他们有几十头大象。大象很大，一脚能踩扁一个人。一鼻子能把人抽飞好几丈远。“
他停了一下。
“但我们从辽东打到这里，翻了多少座山？过了多少条河？草原上的狼群没挡住我们，西域的城墙没挡住我们——几头大象就想让老子绕路走？“
没有人回答。但三万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我完颜阿骨打今天把话放在这里——铁浮图今天从这里走过去，要么踩着大象过去，要么被大象踩死。没有第三条路。你们每个人在家乡都是最好的猎人——辽东的熊、草原的狼、西域的骆驼——你们什么没打过？今天不过是换个更大的猎物而已。“
他把手中的八尺长矛往地上一插。
“护步达冈——“
这个女真语词翻译成汉话的意思是：一个人走在前面，为身后的人开路。女真人在辽东猎熊时，最前面那个人就是“护步达冈“——他挡住熊的第一击，身后的人才有机会围上去。今天，每个铁浮图士兵都是“护步达冈“——大象面前，没有退路，只有往前冲。
三万铁浮图同时把长矛往地上一插。
“护步达冈——“
吼声震动河岸，连河对岸的印度军都听到了。
河对岸，印度军的指挥官站在象兵阵前，听到对岸传来的吼声，脸色变了。他原以为昨天夜里那一仗已经把周军吓住了，没想到他们不但没退，反而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象兵！出击！“
三十头战象开始冲锋。大象的脚步声像打雷一样，每踩一步，地面的石子都在跳动。象背上的弓箭手开始放箭，箭雨如蝗虫般飞过来，落在铁浮图的铁甲上，叮叮当当地弹开——穿不透。铁浮图的铁甲是女真人用辽东最好的铁打的，比普通的铁甲厚了将近一倍，近距离都射不穿，更别说远距离抛射了。
双方在河岸中央撞在一起。
第一排铁浮图的士兵被大象撞飞了。巨大的冲击力让最前面的十几个人直接飞出去三四丈远，摔在地上，有人当场就没有了动静。但后面的士兵没有停——他们踩着同伴的身体扑上去，用八尺长矛刺向大象的肚子。矛尖刺穿铁甲，扎进象腹。大象吃痛，发出震天的吼叫，疯狂甩动身体。象背上的弓箭手被甩下来，摔在铁浮图的人堆里，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乱刀砍死。
但仅仅刺伤远远不够。受伤的大象变得更加狂暴，它疯狂地甩动象鼻，把周围的铁浮图士兵一个个抽飞。一头受伤的战象冲进铁浮图的阵型里，一口气踩倒了六七个人。
完颜阿骨打冲在第三排。他看到一头大象撞翻了前面的七八个人，象鼻横扫过来，把一个人抽飞了三丈远。那个人落在泥地里，挣扎了一下，没有再站起来。
完颜阿骨打没有去看那个人。打猎的时候不能分心——这是他在辽东猎熊时就学会的道理。他拔出腰间那柄开山巨斧——那是他猎熊用的斧头，刃口磨了整整一夜，锋利得像剃刀——从侧面冲了上去。
他没有砍象腿的正面——正面骨头太粗。他瞄准了关节的位置，那里是膝盖弯，皮薄骨头细。他一斧头砍了下去。
斧刃卡进了骨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声。
大象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叫，前腿一软，整头象朝侧面歪倒下去。象背上的人还没来得及跳，就被倒下来的象身压在了下面。惨叫声戛然而止。
完颜阿骨打把斧头拔出来，高高举起。斧刃上挂着一片血肉，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
“看到了吗！砍腿！砍关节！“
三万铁浮图同时拔出了开山巨斧。
那一刻，印度河岸上响起的不是喊杀声——是巨斧砍断骨头的声音。咔嚓、咔嚓，一声接一声。一头接一头的战象倒下。倒下的象身成了后面象兵的障碍。后面冲上来的战象踩到同伴的尸体，绊倒，把背上的弓箭手甩出去。象兵挤在一起，踩踏自己的同伴。印度军的指挥体系开始崩溃——指挥官喊破了嗓子，但没人听得见他在喊什么。
完颜阿骨打浑身是血，拄着斧头站在一头倒下的战象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铁甲上全是血——有象血，有人血，分不清是谁的。
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三十头战象，倒下了二十一头。剩下的九头疯狂往后跑，不顾背上弓箭手的叫喊，踩穿了自家的步兵阵线。印度军开始溃逃——士兵丢下兵器，也不管什么阵型了，扭头就跑。有人甚至把盔甲都脱了跑——因为穿着盔甲跑不动。
孔雀王站在远处的高台上，他的脸色从红变成白，从白变成青。他原本端坐的姿态完全变了——他站了起来，双手扶在栏杆上，指甲都快掐进木头里了。
“不可能……象兵怎么可能被打败……“
身后的波斯使者脸色也不好看。他小声说了一句：
“大王，也许该撤了——“
孔雀王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河岸上那些正在倒下的战象——二十一头。那是他花了十年训练的王牌。一个上午就没了。
他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印度河岸上，完颜阿骨打拄着斧头，看着印度军逃跑的方向。他的铁浮图已经砍了将近一个时辰，每个人都累得站不稳了。铁甲里的汗水顺着裤腿往下流，地上全是人和大象的血混在一起的泥浆。
一个士兵走到他身边，喘着气问了一句：“将军，追不追？“
完颜阿骨打摇了摇头：“不追了。让他们跑。“
士兵不解：“为什么？现在追，能多砍不少——“
“追不上了。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完颜阿骨打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血溅红的牙齿，“而且，让他们跑回去——把铁浮图这三个字带回华氏城去。让城里的人自己先怕起来。让他们知道大象也拦不住周军。“
“传令——收兵。打扫战场。“
铁浮图开始收拢阵型。活着的人把受伤的同伴抬到河边，有人撕下衣服包扎伤口，有人直接往伤口上倒酒。河岸上到处都是兵器、旗帜和破碎的盔甲。
完颜阿骨打走到一头倒下的战象旁边，蹲下来查看了一下。象腿上被砍了三四刀，最深的一刀直接砍断了骨头。他伸手摸了一下那把砍进骨头的斧头——斧刃卷了口，但砍出来的口子很深。
“还行。砍得动。“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河对岸。王翦的六十万大军已经开始渡河了。黑色的队伍像一条长龙，正在缓慢地越过印度河。
一个副官跑过来报告：“将军，清点完了——铁浮图战死一百二十三人，重伤二百六十人，轻伤六百余人。“
完颜阿骨打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一百二十三个。换二十一头战象和整个印度军的士气——值了。“
他转过身，看着华氏城的方向。
“王翦元帅的大军到了之后，让他们看看铁浮图是怎么打的。然后——往南走，去华氏城。“
河岸上，铁浮图的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他们把战象的象牙锯下来——那是好东西，带回中原能卖不少钱。有人把被踩变形的铁甲脱下来扔到一边，换上从战利品堆里翻出来的新甲。
一个年轻的士兵蹲在河边，把手里的斧头洗干净。河水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但还在流动。他把斧刃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卷口了，但还能用。
“还打得动吗？“旁边有人问他。
“打得动。“他把斧头往水里又涮了一下，“打象都打得动，打人更打得动。“
完颜阿骨打站在那里，看着王翦的大军正在过河，黑压压的看不到尽头。然后他转身，朝华氏城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吧。前面还有一座城在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