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那张脸。
那个侧脸，那个笑，那句话。
“那你看着我干嘛？”
睡不着，那就下楼走走。
他走了很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小巷子口。
巷子不深，尽头是一家酒吧。门面不大，门口挂著个木牌子，上面写着“the old bell”。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和音乐声。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走向那家酒吧。
浅色的风衣。长头发。走路的姿势。
叶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她。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推开门，走进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叶凡站在巷子口，没动。
他在想自己该不该进去。
进去干什么？说什么？
“嘿，又见面了”？
太刻意。
“你钱包没丢吧”？
太奇怪。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进那条巷子。
不是为了进去。就是想离近一点。
他走到酒吧门口，没有推门，就那么站在外面。
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有人在唱歌。唱得不太好，但很投入。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
他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
忽然，门开了。
一个人冲出来。
不是她。
是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件深色的夹克，跑得很快，差点撞到他身上。
那男人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跑，消失在巷子尽头。
叶凡愣了一下，没在意。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喊。
“站住！”
他回头。
是她。
她站在酒吧门口，脸色发白，喘着气。
“他偷了我的钱包！”
叶凡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动了。
他转身，朝那个男人跑的方向追过去。
冲出巷子，左右看。
右边。
那个男人的背影正在往街角跑。
叶凡追上去。
他跑得很快。
比在球场上跑得还快。
那个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有人在追，跑得更快了。
拐进另一条巷子。
叶凡追进去。
巷子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盏路灯。
那个男人在路灯下跑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叶凡越追越近。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脚步声。
还有那个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米。两米。一米。
叶凡伸手，拽住了那个男人的衣领。
那个男人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转过身，挥拳打过来。
叶凡偏头躲开，膝盖顶上他的肚子。
那个男人闷哼一声，弯下腰。
叶凡从他手里把钱包抢过来。
那个男人捂著肚子，瞪着他。
“你他妈”
话没说完，他看见叶凡的眼睛。
叶凡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那个男人忽然不说话了。
他转身，跑了。
叶凡没有追。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个男人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包。
是个棕色的皮夹子，有点旧，边角都磨圆了。
他打开。
里面有几张卡，一张身份证，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中年女人，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辫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认出那双眼睛。
是她。
他把钱包合上，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站在那里。
还是那件浅色的风衣，长头发散在肩上。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叶凡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把钱包递过去。
“女士，你的钱包。”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和咖啡馆里的一样。不是客气的那种，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
“你叫我什么？”
叶凡想了想。
“女士？”
她笑出了声。
“我才二十二。”
叶凡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钱包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她抬起头。
“谢谢。”
叶凡点头。
她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
叶凡说：“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我跟着你来的”吧？
她也没追问。
她把钱包收进包里，伸出手。
“迪丽娜尔。”
叶凡看着那只手。
然后他握住。
“叶凡。”
她愣了一下。
“叶凡？”
叶凡点头。
她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
“哪个叶凡？踢球的那个叶凡？”
叶凡没说话。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还真是。”
叶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我弟看你比赛。每天在家喊叶凡叶凡，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叶凡愣了一下。
她说：“曼城那个，对吧？帽子戏法那个？”
叶凡点头。
她笑了。
“那我弟要是知道我遇见你了，得疯。”
叶凡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有点冷。
她忽然说：“你饿不饿？”
叶凡愣了一下。
她说：“我饿了。刚才在那家酒吧，还没来得及点东西，钱包就被偷了。”
她看着他。
“一起吃点东西？我请客，谢谢你帮我追回钱包。”
叶凡想了想。
“好。”
她笑了。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对了。”
叶凡看着她。
她说：“你刚才那句‘女士，你的钱包’，说得像电影里的那种绅士。”
叶凡没说话。
她笑了笑。
“挺帅的。”
她继续往前走。
叶凡站在那里，愣了一秒。
然后他跟上去。
两个人走在伦敦的街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问：“你想吃什么？”
叶凡想了想。
“不知道。”
她说：“那我带你去一家好吃的。”
叶凡点头。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旁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那个男人打他的时候，他没躲开那一拳。
胳膊上有点疼。
他低头看了看。
袖子上有点脏，但没什么事。
她回头看他。
“怎么了？”
叶凡摇头。
“没事。”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
到了一家餐厅门口，她停下来。
“这家，来过吗？”
叶凡抬头看。
是一家很小的中餐馆，门面不起眼，但里面飘出来的味道很香。
他摇头。
她推门进去。
他跟在后面。
坐下之后，她把菜单递给他。
“随便点，我请客。”
叶凡看着菜单，有点不知道该点什么。
她笑了。
“算了，我帮你点。”
她叫来服务员，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叶凡听着她说中文，忽然有点恍惚。
来英国一个多月了，他一直在说英语和葡萄牙语。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么多中文了。
服务员走了。
她看着他。
“你中文说得挺好。”
叶凡说：“我爸妈都是中国人。”
她点头。
“怪不得。”
她顿了顿。
“那你怎么在葡萄牙？”
叶凡说：“我爸做生意，移民过去的。”
她点点头。
然后她问：“那你来英国是”
叶凡说：“踢球。”
她笑了。
“我知道你踢球。我是问你，来伦敦干嘛？”
叶凡想了想。
“度假。”
她看着他。
“一个人？”
叶凡点头。
她说：“我也是一个人。”
服务员端菜上来。
她拿起筷子。
“吃吧。”
叶凡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很好吃。
是真的很好吃。
她看着他吃，笑了。
“好吃吧？”
叶凡点头。
她自己也吃起来。
两个人吃著，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
就像认识很久了一样。
吃完饭，她结账。
他站在门口等她。
她走出来，看着他。
“你住哪儿？”
叶凡说了酒店的名字。
她说：“那离这儿不远，走回去吧？”
叶凡点头。
两个人又走在街上。
夜更深了，街上的人少了，路灯更亮了。
走到酒店门口，他停下来。
她也停下来。
她说：“我住的地方就在前面。”
叶凡点头。
她看着他。
“今天谢谢你。”
叶凡摇头。
“没事。”
她笑了笑。
“那我走了。”
叶凡点头。
她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叶凡。”
叶凡看着她。
她站在路灯下，笑着。
“下次见面，我弟要是找你要签名，你记得给他签。”
叶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叶凡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酒店。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
迪丽娜尔。
二十二岁。
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他记住了。
窗外，伦敦的夜很安静。
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回曼彻斯特。
但今晚，他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