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又失眠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那种睡着了，又醒了，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的失眠。
凌晨三点，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等我处理完这些破事。”
那些破事。
合约。
公司。
枷锁。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着天花板。
凌晨四点，他睡着了。
早上六点，他醒了。
比平时醒得还早。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
灰蒙蒙的，又是阴天。
他起床，洗漱，出门训练。
训练的时候，席尔瓦看着他。
“昨晚没睡好？”
叶凡点头。
席尔瓦问：“还在想那个女孩？”
叶凡没说话。
席尔瓦笑了。
“叶凡，你这样不行。”
叶凡看着他。
席尔瓦说：“想她就去找她。在这里干想，有什么用？”
叶凡愣了一下。
找她？
她在伦敦。
他在曼彻斯特。
今天有训练。
明天也要训练。
怎么找？
席尔瓦说：“训练完了，晚上坐火车去，明天早上再回来。又不远，两个多小时。”
叶凡看着他。
席尔瓦说：“年轻人，总要冲动一次。”
训练结束的时候，下午四点。
叶凡冲完澡，换好衣服，站在更衣室里，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订了去伦敦的火车票。
晚上七点，曼彻斯特出发。
九点半到伦敦。
明天早上六点，伦敦出发。
八点半回曼彻斯特。
来得及。
明天下午有训练，不耽误。
他看着那张票，愣了几秒。
然后他自己笑了。
神经病。
但他还是去了。
晚上九点半，伦敦。
叶凡走出火车站，冷风扑面而来。
比曼彻斯特还冷。
他把外套裹紧，掏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在忙吗？”
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我在伦敦。”
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他站在车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匆匆走过，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举著牌子等人。
没有她。
他站在那里，站了十分钟。
手机终于响了。
她发来的。
“你在伦敦？”
叶凡回：“嗯。”
她发了一串感叹号。
然后她说：“你怎么来了？”
叶凡想了想，回：“想见你。”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肉麻。
但她回了一个笑脸。
“你在哪？”
叶凡说：“火车站。”
她说：“等著，我来接你。”
叶凡站在车站门口，等著。
等了二十分钟。
一辆计程车停下来，车门打开，她走下来。
还是那件浅色的风衣，还是那头长头发。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叶凡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
她看着他，笑了。
“你疯了？”
叶凡想了想。
“可能吧。”
她笑出了声。
两个人走在伦敦的街上。
和那天晚上一样。
但不一样。
那天晚上是偶遇。
今晚是他来找她的。
她问：“你明天不训练？”
叶凡说：“明天下午。”
她看着他。
“那你明天早上几点走？”
叶凡说：“六点。”
她愣了一下。
“六点？那你今晚”
叶凡说：“嗯，就待一晚。”
她没说话。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叶凡。”
叶凡看着她。
她站在路灯下，眼睛亮亮的。
“你来找我，就为了待一晚？”
叶凡想了想。
“嗯。”
她看着他。
“为什么？”
叶凡想了想。
他想起席尔瓦说的话。
“想她就去找她。”
他想起自己订票的时候，那股莫名其妙的冲动。
他想起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她。
他说：“因为想见你。”
她愣住了。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谁都没说话。
风有点冷。
但她眼睛亮亮的。
过了几秒，她笑了。
那个笑，和那天晚上一样。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很开心。
她说：“走吧，带你去吃饭。”
还是那家中餐馆。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她给他倒茶，给他夹菜，看着他吃。
叶凡吃著吃著，发现她在看自己。
他抬起头。
“怎么了？”
她笑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傻的。”
叶凡愣了一下。
傻？
她说：“你从曼彻斯特跑来伦敦，就为了待一晚，明天早上六点又回去。你说你傻不傻？” 无限小说网 https://3721cy/
叶凡想了想。
“可能吧。”
她看着他。
“但我挺开心的。”
叶凡没说话。
她继续说：“这几天，我烦死了。公司那边天天打电话，律师那边天天扯皮，我连觉都睡不好。”
她顿了顿。
“今天你来了，我就不烦了。”
叶凡看着她。
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茶。
“谢谢你，叶凡。”
叶凡不知道说什么。
他就那么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说：“你的合约，真的没办法吗？”
她抬起头。
“有办法，但很难。”
叶凡问：“难在哪？”
她说：“要赔钱。很多钱。我赔不起。”
叶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多少？”
她愣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嘛？”
叶凡没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叶凡，你不会想帮我赔吧？”
叶凡没说话。
她笑出了声。
“你别闹了。你知道多少钱吗？几百万。”
叶凡说：“欧元？”
她愣了一下。
“人民币。”
叶凡想了想。
几百万人民币，换成欧元，几十万。
他想起自己卡里的钱。
首秀奖金，进球奖金，签字费，加起来
够了。
他问：“具体多少？”
她看着他，表情变得奇怪。
“叶凡，你认真的？”
叶凡点头。
她说：“你疯了。”
叶凡说：“也许吧。”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五百八十万。”
叶凡算了一下。
欧元，七十多万。
够了。
他说：“我帮你。”
她愣住了。
“你”
叶凡说：“我有钱。”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惊讶，困惑，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她说：“叶凡，我们才认识几天。”
叶凡说：“四天。”
她问：“那你为什么帮我？”
叶凡想了想。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路灯下，回头看他。
他想起她说“下次见面”的时候，眼睛里的期待。
他想起刚才她说“今天你来了，我就不烦了”的时候，那种轻松的语气。
他说：“因为我想。”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和之前的不一样。
不是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想笑的那种笑。
她说：“叶凡，你真的疯了。”
叶凡没说话。
她站起来。
“走吧，送我回去。”
两个人走在街上。
夜更深了。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问：“你明天真的六点走？”
叶凡点头。
她说：“那我送你去车站。”
叶凡说：“太早了，你多睡会儿。”
她笑了。
“你从曼彻斯特跑来伦敦找我，我送你去车站怎么了？”
叶凡没说话。
走到她住的地方楼下，她停下来。
叶凡也停下来。
她看着他。
“叶凡。”
叶凡看着她。
她说：“钱的事，让我再想想。”
叶凡点头。
她说：“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叶凡没说话。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叶凡愣住了。
她退后一步，看着他。
“晚安，叶凡。”
然后她转身，跑进楼里。
叶凡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脸上那个地方，还有点热。
他伸手摸了摸。
然后他笑了。
站在路灯下，一个人，傻笑。
过了很久，他才转身，往酒店走。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叶凡到了火车站。
她还没来。
他站在那里，等著。
五点五十，她跑来了。
头发有点乱，脸有点红，喘着气。
“差点没赶上。”
叶凡看着她。
她穿着那件风衣，但里面好像还是睡衣。
他问：“你怎么穿成这样？”
她说：“怕你走了。”
叶凡愣了一下。
她说：“说好送你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叶凡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递给他一个袋子。
“路上吃。”
叶凡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是三明治和牛奶。
他抬起头。
她笑了。
“看什么看，快进去，要检票了。”
叶凡点头。
他转身，往检票口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她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他走进检票口。
上了火车，找到座位，坐下。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看着窗外。
她在站台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袋子。
三明治还热著。
牛奶还温著。
他打开，咬了一口。
很好吃。
他看着窗外，笑了。
火车往前开，消失在清晨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