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四年二月二十八日,曼彻斯特。
叶凡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屏幕亮起来,有她的消息。
“早。”
凌晨六点发的。
现在是七点半。
他睡了一个半小时?
不对,他昨晚三点才睡。
他看着那一个“早”字,笑了。
然后他回:“早。”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她又忙去了吧。
他起床,洗漱,出门训练。
训练的时候,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怎么把钱给她?
直接转账?她会不会不收?
找门德斯帮忙?会不会太正式?
当面给?她来曼彻斯特?
她来曼彻斯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想起席尔瓦说的话。
“想她就去找她。”
他去了。
现在,他想让她来。
训练结束,他坐在更衣室里,拿着手机,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周末有空吗?”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想请你来曼彻斯特。”
发出去。
还是没回复。
他有点忐忑。
是不是太突然了?
她才刚接受他的帮助,他就邀请她来?
她会不会觉得他别有用心?
他坐在那里,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暗了。
他点亮。
又暗了。
他再点亮。
旁边的席尔瓦看不下去了。
“叶凡,你盯着手机看什么呢?”
叶凡抬起头。
“没什么。”
席尔瓦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等人回消息?”
叶凡点头。
席尔瓦笑了。
“等多久了?”
叶凡想了想。
“十分钟。”
席尔瓦笑出了声。
“十分钟你就这样?那等一个小时你不得疯?”
叶凡没说话。
席尔瓦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急。人家可能在忙。忙完了就会回的。”
他走了。
叶凡继续盯着手机。
又等了五分钟。
手机终于响了。
她回的消息。
“周末?我看看”
然后又是一条。
“周六上午跟律师约好视频会议,下午有空。”
叶凡的心跳快了一下。
他回:“那下午来?”
她回:“曼彻斯特?”
叶凡回:“嗯。”
她回:“怎么去?”
叶凡想了想。
“火车。伦敦到曼彻斯特,两个多小时。”
她回:“行。”
行?
她答应了?
叶凡看着那个字,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他回:“我去车站接你。”
她回:“好。”
他回:“几点到?”
她回:“定了告诉你。”
他回:“嗯。”
发完这个“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他还在笑。
周六。
还有两天。
他数了数。
两天。
四十八个小时。
他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周六下午两点,曼彻斯特火车站。
叶凡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
他站在出站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告别,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
他等的人还没来。
他看了看手机。
她发了一条消息。
“晚点了,可能要晚十分钟。”
他回:“没事,我等著。”
等十分钟而已。
他等了四十八个小时,不在乎多等十分钟。
十分钟后,她出来了。
还是那件浅色的风衣。
还是那头长头发。
她站在出站口,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见了他。
笑了。
叶凡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她说:“曼彻斯特比伦敦还冷。”
叶凡笑了。
他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谢谢。”
叶凡接过她的行李箱。
“走吧。”
两个人走出车站。
外面还是阴天,但没有下雨。
她抬头看了看天。
“不是说曼彻斯特总下雨吗?”
叶凡说:“今天运气好。”
她笑了。
“那你运气是挺好的。”
叶凡没说话。
他在心里说:是你运气好。
车停在停车场。
叶凡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
她坐进去。
他上车,发动。
车开出停车场,驶上街道。
她看着窗外。
“这就是曼彻斯特?”
叶凡点头。
她说:“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叶凡问:“你想的是什么样?”
她说:“更工业一点。到处都是工厂那种。”
叶凡笑了。
“那是以前。”
她看着那些红砖房子,那些老建筑,那些和伦敦不一样的街景。
“也挺好的。”
叶凡先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不是球场,不是训练基地,是一个普通的咖啡馆。
就在他公寓楼下。
“这是我最常来的地方。”他说。
她看着那家小店。门面不大,招牌有点旧,窗户上贴着手写的菜单。
她问:“为什么最喜欢?”
叶凡想了想。
“因为安静。”
她推门进去。
里面确实安静。
只有两三桌客人,轻声聊著天。咖啡机的声音轻轻的,爵士乐的声音也轻轻的。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点了一杯拿铁,他点了一杯热巧克力。
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她看着他那杯。
“你喝热巧克力?”
叶凡点头。
她笑了。
“你像个小孩。”
叶凡没说话。
他喝了一口。
她看着他。
“你把我叫来曼彻斯特,就为了请我喝咖啡?”
叶凡摇头。
他放下杯子。
“我想让你看看我生活的地方。”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就这个?”
叶凡点头。
“就这个。”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叶凡,你真的”
她没说完。
但她笑了。
喝完咖啡,他带她去下一个地方。
伊蒂哈德球场。
车停在门口,她看着那座蓝色的建筑。
“这就是你踢球的地方?”
叶凡点头。
她推开车门,走下去。
站在球场外面,仰著头看。
“好大。”
叶凡站在她旁边。
“想进去看看吗?”
她转头看他。
“能进去?”
叶凡点头。
他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有人出来接他们。
是个工作人员,带着他们走进球场。
穿过走廊,走过更衣室,最后走进球员通道。
她站在通道里,看着尽头的光。
“这是你每次出场走的路?”
叶凡点头。
她说:“走一遍给我看看。”
叶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通道,站在草皮上。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他身上。
她跟着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看着那片绿得发亮的草皮。
“你就在这儿踢球?”
叶凡点头。
她忽然说:“叶凡。”
叶凡看着她。
她指著看台。
“以后我就在那儿看你踢球。”
叶凡愣住了。
她笑了。
“怎么,不行?”
叶凡摇头。
“行。”
她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草皮上,站在那一片绿色里。
天还是很阴,但没有下雨。
风有点冷,但她脖子上围着他的围巾。
她忽然问:“你什么时候比赛?”
叶凡说:“下周三,欧冠。”
她问:“我能来看吗?”
叶凡愣了一下。
“你不是在伦敦”
她说:“我可以来。”
叶凡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叶凡说:“好。”
她笑了。
那天晚上,他送她去火车站。
站在进站口,她把围巾摘下来,还给他。
叶凡没接。
“你戴着。”
她愣了一下。
“这是你的。”
叶凡说:“给你了。”
她看着他。
“叶凡,你知道送围巾什么意思吗?”
叶凡摇头。
她笑了。
“算了,你个小屁孩。”
她把围巾围上。
“那我走了。”
叶凡点头。
她转身,往里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叶凡。”
叶凡看着她。
她站在灯光下,笑着。
“周三见。”
叶凡也笑了。
“周三见。”
她挥了挥手,消失在人群里。
叶凡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车站。
外面,曼彻斯特的夜很安静。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但他心里很亮。
周三。
她来。
他踢球。
她坐在看台上,看着他。
他忽然很想让那天快点来。
车发动,往公寓开。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以后我就在那儿看你踢球。”
以后。
他笑了。
一边开车,一边笑。
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