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四年三月五日，曼彻斯特。
欧冠八分之一决赛次回合。
伊蒂哈德球场。
叶凡醒得很早。
五点四十七分，窗外还黑著，他就睁开了眼睛。
没有闹钟。
就是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比赛。
他踢过很多场比赛了。欧冠也踢过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是因为别的。
她今天要来。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没有消息。
太早了，她肯定还在睡。
他放下手机，起床，洗漱，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训练基地里很安静。
叶凡换好装备，走上训练场。
一个人都没有。
他就一个人开始热身。
跑圈，拉伸，简单传了几脚球。
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今天会坐在哪个位置？
他让俱乐部帮忙安排的，说是看台最好的位置之一。
但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个。
他就知道，她会在那儿。
上午的训练很快就过去了。
回到更衣室，他拿起手机。
有她的消息。
“出发了。下午见。”
叶凡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他回：“路上小心。”
下午四点，伊蒂哈德球场。
叶凡坐在更衣室里，系著鞋带。
队友们都在各自准备，有人听音乐，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小声聊著天。
一切和平时一样。
但又不一样。
他总是不自觉地看手机。
虽然他知道，比赛的时候手机不能带在身上。
虽然他知道，她来了就一定会发消息。
但他还是想看。
“叶凡。”
有人喊他。
他抬起头。
是席尔瓦。
席尔瓦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今天不对劲。”
叶凡没说话。
席尔瓦看着他。
“她来了？”
叶凡愣了一下。
席尔瓦笑了。
“我就知道。”
他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那就好好踢，让她看看你是怎么踢球的。”
叶凡点头。
更衣室的门开了。
主教练佩莱格里尼走进来。
他看了看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叶凡身上。
“叶凡。”
叶凡站起来。
佩莱格里尼说：“今天你首发。”
叶凡点头。
这是当然的。
但他还是说：“好。”
佩莱格里尼说：“对手是巴萨。不好踢。”
叶凡说：“我知道。”
佩莱格里尼看着他。
“但你行。”
球员通道里很暗。
叶凡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光。
那是出口。
出口外面，是球场。
是五万人的球场。
是欧冠。
是他的舞台。
但他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她到了吗？
她坐好了吗？
她能看清他吗？
“走了。”
队长孔帕尼的声音。
队伍开始往前移动。
叶凡跟着走。
走出通道的那一刻，声音像一堵墙一样砸过来。
五万人的欢呼。
他抬起头，看着看台。
蓝色的海洋。
那些旗帜，那些围巾，那些挥舞的手臂。
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穿着浅色风衣的人。
但看台太大了。
人太多了。
他找不到。
“叶凡！”
席尔瓦在旁边喊他。
他回过神来。
比赛要开始了。
哨声响起。
巴萨先开球。
他们的控球还是那么强。梅西，内马尔，伊涅斯塔，球在他们脚下传来传去，曼城的球员追着球跑，追得满身是汗。
叶凡在前场跑位。
跑着跑着，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看台。
还是没找到。
不行。
不能再看了。
他对自己说。
专心踢球。
第十一分钟。
曼城拿到球权。
席尔瓦中场拿球，抬头找叶凡。
叶凡正在跑。
往空当跑，往防线后面跑，往门将够不著的地方跑。
席尔瓦传球。
那球画出一道弧线，越过巴萨后卫的头，落向叶凡的跑动路线。
叶凡伸脚。
停球。
转身。
面前是皮克。
他看了一眼皮克的眼睛，然后把球往左边一拨，皮克伸脚。他把球拉回来，往右边一扣，皮克重心移动。
然后他把球从皮克的两腿之间推过去。
穿裆。
皮克愣住。
叶凡已经从他身边冲过去了。
面对门将。
他起脚。
球飞进球门右下角。
1比0。
伊蒂哈德炸了。
叶凡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球门。
然后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看台。
这一次，他找到了。
东看台，第三排，靠近球员通道的那个位置。
她站在那里。
穿着那件浅色的风衣。
脖子上围着他的围巾。
她在鼓掌。
在笑。
在看着他。
叶凡看着那个方向，笑了。
队友们冲过来，把他围住。
他被抱着，挤著，按在地上。
但他一直在看那个方向。
她还在那儿。
还在鼓掌。
还在笑。
第三十五分钟。
第二个球。
这一次是他抢断的。
梅西带球，被他从侧面捅掉。球滚出去，他追上去，一个人往前冲。
过了布斯克茨，过了阿尔巴，面对门将。
他看了一眼门将的眼睛。
然后他传球了。
传给旁边插上的阿圭罗。
阿圭罗推射空门。
2比0。
阿圭罗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你他妈怎么不自己射？”
叶凡说：“你位置更好。”
阿圭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疯子。”
叶凡又看了一眼看台。
她还在那儿。
在笑。
在鼓掌。
下半场。
第六十分钟。
叶凡被换下。
全场起立鼓掌。
他走向场边，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个方向。
她站起来了。
在鼓掌。
在看着他。
他举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
她看见了。
她也挥了挥手。
他坐在替补席上，看着场上剩下的时间。
2比1。
终场哨响。
曼城赢了。
总比分晋级。
队友们在场上庆祝，他被拉进球场，又被抛起来。
他被放下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往东看台跑。
跑到看台下面，他抬起头。
她还站在那里。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两个人对视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他认识。
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很开心。
她说：“踢得真好。”
叶凡站在下面，仰著头看她。
“你看见了？”
她说：“看见了。从头到尾。”
叶凡笑了。
她说：“那个穿裆，太帅了。”
叶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旁边有人喊他。
是队友，叫他去更衣室。
他回头应了一声，又转回来。
她看着他。
“去吧。”
叶凡点头。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她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他走进球员通道。
更衣室里，香槟喷得到处都是。
队友们在闹，在笑，在喊。
叶凡坐在那儿，一直笑。
席尔瓦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找到了？”
叶凡点头。
席尔瓦问：“哪儿？”
叶凡说：“东看台，第三排。”
席尔瓦笑了。
“那是全场最好的位置。”
叶凡看着他。
席尔瓦说：“俱乐部安排的。专门给她留的。”
叶凡愣了一下。
席尔瓦说：“佩莱格里尼让安排的。”
叶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刚才，她在那里站起来鼓掌的样子。
想起她说的“从头到尾”。
想起她笑起来的眼睛。
他低下头，笑了。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酒店。
站在酒店门口，她看着他。
“今天很开心。”
叶凡说：“我也是。”
她问：“下一场什么时候？”
叶凡说：“周末，联赛。”
她想了想。
“那我来不了。要回伦敦处理事情。”
叶凡点头。
她说：“但我看直播。”
叶凡笑了。
“好。”
她看着他。
“叶凡。”
叶凡看着她。
她说：“那个位置，以后就是我的了。”
叶凡愣了一下。
她说：“最特别的那个位置。”
叶凡看着她。
她站在灯光下，笑着。
叶凡说：“好。”
她笑了。
然后她踮起脚，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和上次一样。
但又不一样。
这次她没跑。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叶凡愣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抱了她一下。
就一下。
然后松开。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晚安，叶凡。”
叶凡说：“晚安。”
她转身，走进酒店。
叶凡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堂里。
然后他转身，往停车场走。
走到车旁边，他停下来。
抬起头，看着酒店的窗户。
不知道哪一扇是她的。
但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他上了车，发动，往公寓开。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一直在笑。
那个位置。
最特别的位置。
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