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四年三月六日，曼彻斯特。
迪丽娜尔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
她躺在酒店床上，看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昨天。
伊蒂哈德球场。
那个进球。
那个穿裆。
那个朝她挥手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软软的，酒店的香味，不是他的味道。
但她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
站在球场上，仰著头看她。
跑过来，站在看台下面，傻傻地笑。
送她回酒店，在门口轻轻抱了她一下。
就一下。
很轻。
但她现在还记得那个感觉。
她翻过身，拿起手机。
没有他的消息。
太早了，他肯定还在睡。
她点开浏览器，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输入了一个名字。
叶凡。
按下搜索。
页面载入出来。
她愣住了。
搜索结果很多。
非常多。
首先跳出来的是维基百科。
“叶凡，1995年1月1日出生于葡萄牙里斯本，华裔足球运动员，司职前锋，现效力于英超曼城俱乐部”
她往下滑。
“2014年1月以3000万欧元转会费加盟曼城，创下18岁球员转会费纪录”
三千万。
欧元。
她记得这个数字。
当时新闻出来的时候，她还跟她弟说过。
“这个叶凡，比你大一岁，已经值三千万了。”
她弟当时说：“姐，你不懂，他不只是值三千万，他是真的强。
她没在意。
现在她在意了。
她继续往下滑。
“首秀帽子戏法，成为英超历史上最年轻的帽子戏法球员”
“欧冠首秀梅开二度，帮助曼城淘汰拜仁”
“荣膺2013年欧洲金童奖”
她一条一条看下去。
越看越愣。
十八岁。
这些成绩，都是十八岁做到的。
她继续搜。
这次搜的是新闻。
“叶凡身世揭秘：葡萄牙首富之子”
她点进去。
“据悉，叶凡的父亲叶建国是葡萄牙著名华裔商人，旗下产业涵盖地产、金融、投资等多个领域，个人资产估值超过40亿欧元”
四十亿。
欧元。
她看着那个数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四十亿欧元，换成人民币，三百多亿。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说“我帮你”的时候，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她想起他说“就当是投资”的时候，那种认真的眼神。
她想起他说“我有钱”的时候，那种平静的样子。
她当时以为他说的有钱，是几百万人民币。
现在她知道了。
他说的有钱，是真的有钱。
她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自己傻。
笑自己居然真的信了，他只是个普通球员。
她继续搜。
这次搜的是他的采访。
有葡萄牙语的，有英语的，有中文的。
她点开一个中文的。
是去年他拿金童奖之后的采访。
记者问：“拿到金童奖，最想感谢谁？”
他想了想，说：“我爸妈。”
记者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三岁的时候，我说想踢球。我爸妈没有说，你还小，以后再说。也没有说，踢球没用，好好读书。他们说，那就踢。”
他顿了顿。
“不是所有父母都会这么说的。”
她看着屏幕里那张年轻的脸。
十八岁，但说话的语气，比年龄成熟。
她想起自己。
她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想演戏，家里人说，那你就去试试。
她去了。
试出来了。
但后来呢？
后来就是那些破事。
合约，压榨，扯皮，没完没了。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那你从现在开始习惯。”
习惯有人对她好。
她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为什么对她好？
他们才认识几天。
她有什么值得他对她好的？
她长得好看？
娱乐圈里好看的人多了。
她是演员？
他根本不在乎这个。
她想来想去，想不出答案。
但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见过。
在片场，在红毯，在各种场合。
但那些眼神里，有打量，有欣赏，有欲望，有各种东西。
他的眼神不一样。
他的眼神里，没有那些东西。
就是看着她。
像看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醒了吗？”
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
“昨晚睡得好吗？”
还是没有。
她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洗完出来，手机亮了。
他的消息。
“刚醒。你呢？”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她回：“醒了很久了。”
他回：“干嘛呢？”
她想了想，回：“查你资料。”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他回：“查到什么了？”
她回：“查到你是首富之子。”
他回：“哦。”
哦？
就哦？
她看着那个字，笑了。
她回：“三千万欧元，四十亿欧元，你就回个哦？”
他回：“那都是我爸的。不是我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那个采访里说的话。
“最想感谢的是我爸妈。”
她忽然有点懂了。
她又发了一条。
“那你的钱是哪来的？”
他回：“自己挣的。签字费，奖金，代言。”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她问：“那你挣了多少？”
他回：“够帮你。”
她看着那三个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够帮她。
五百八十万。
他挣的钱，够帮她。
她拿着手机，愣了很久。
然后她发了一条。
“叶凡。”
他回：“嗯？”
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发出去之后，她有点紧张。
等了一会儿。
他回：“不知道。”
她愣了一下。
不知道？
他接着说：“就是想。”
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傻。
真傻。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化开。
她又发了一条。
“我下周处理完事情，再来曼彻斯特。”
他秒回：“好。”
她看着那个字，笑了。
窗外，曼彻斯特的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陌生。
但因为他在，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
手机又响了。
是他发的。
“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送过去。”
她看着那行字，笑出了声。
她回：“酒店有早餐。”
他回：“酒店的不好吃。我知道一家，很好吃。”
她想了想，回：“那你在楼下等我。”
他回：“好。”
她换好衣服，下楼。
他站在酒店门口。
穿着件黑色的外套，围巾没戴。
她走过去。
他看着她。
她说：“围巾呢？”
他愣了一下。
她说：“我的那条。”
他笑了。
“在家。”
她说：“下次带来。”
他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曼彻斯特，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