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四年五月二十四日，里斯本。
阿尔瓦拉德球场。
叶凡站在球员通道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这条通道，他走过无数遍。
八岁那年第一次走进青训营，走的就是这条通道。
十三岁那年拿u15冠军，走的也是这条通道。
十七岁那年第一次代表一线队出场，还是这条通道。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是对手。
是曼城的球员。
来踢欧冠决赛的。
“叶凡。”
有人喊他。
他转过头。
是席尔瓦。
席尔瓦看着他。
“回家了？”
叶凡点头。
席尔瓦笑了。
“那就好好踢，让你家里人看看。”
叶凡也笑了。
通道尽头，灯光亮起来。
欧冠主题曲响了。
他听着那熟悉的音乐，深吸一口气。
走出去。
五万人的欢呼。
阿尔瓦拉德从来没有这么满过。
一半蓝色，一半红色。
曼城对巴黎。
他抬起头，看着看台。
东看台，第三排。
她在那儿。
穿着他的球衣，围着他的围巾。
旁边坐着他爸妈。
父亲穿着西装，母亲在抹眼泪。
他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低下头，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比赛开始。
巴黎很强。
那些名字，他都认识。
但真的面对面，才知道有多强。
第十五分钟。
巴黎进球了。
伊布的射门，打在孔帕尼身上变线，球进了。
0比1。
叶凡站在中圈，看着那个球门。
没时间想别的。
比赛继续。
第二十五分钟。
第二个球。
卡瓦尼的头槌。
0比2。
阿尔瓦拉德安静了一秒。
然后巴黎的球迷疯了。
叶凡看着比分牌。
0比2。
上半场才二十五分钟。
他看了一眼队友们。
席尔瓦低着头。孔帕尼叉著腰。
他又看了一眼看台。
她还在那儿。
没哭，没动，就是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
跑起来。
第三十分钟。
他回撤接球。
拿球，转身，过人。
传给席尔瓦。
席尔瓦再传给他。
他带球往禁区里冲。
三个人围过来。
他看见了阿圭罗。
在左边，没人防。
他把球传过去。
阿圭罗接球，调整，射门。
球进了。
1比2。
阿圭罗跑过来，抱住他。
“传得好！”
叶凡没说话。
他抬头看计时器。
上半场第四十三分钟。
还有时间。
第四十五分钟。
补时两分钟。
最后一次进攻。
席尔瓦拿球，他在跑。
往禁区里跑。
席尔瓦传中。
球飞过来。
他跳起来。
没顶到。
球被门将没收。
上半场结束。
更衣室里很安静。
佩莱格里尼看着所有人。
“二十分钟，我们丢了两个球。”
没人说话。
“但剩下的七十分钟，我们是更好的球队。
他看着叶凡。
“下半场，你往前顶。别回撤了。”
叶凡点头。
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席尔瓦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有四十五分钟。”
叶凡点头。
下半场开始。
第四十八分钟。
球传到叶凡脚下。
世界第一中后卫。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叶凡动了。
他把球往左边一拨，席尔瓦伸脚。
他把球拉回来，往右边一扣，席尔瓦重心移动。
然后他从席尔瓦身边抹过去。
面对第二个中后卫。
同样的动作。
过掉。
面对门将。
他看了一眼门将的眼睛。
起脚。
球飞进球门右下角。
2比2。
阿尔瓦拉德炸了。
叶凡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球门。
然后他转身，跑向角旗区。
滑跪。
草皮是他从小踩到大的那种草。
他跪在那里，看着看台。
她站起来了。
在喊。
在跳。
他笑了。
比赛继续。
第五十五分
第六十分钟，绝佳机会，席尔瓦直塞球，阿圭罗射门射中立柱滚出底线。
第六十五分钟，曼城卷土重来，席尔瓦边路传中，阿圭罗前点一漏，叶凡后点跟上推射，球被门将右腿极限挡出底线。
第七十分钟，大巴黎的机会，卡瓦尼禁区爆射被乔哈特右掌挡出。
第七十五分钟，还是巴黎的机会，伊布禁区外三十五米，一角远射，直奔球门右上角，乔哈特伸展身体，用指尖改变了球的轨迹，擦著立柱飞出底线，今天的乔哈特格外神勇，不是那个天若有情天亦老，遇见哈特蒙一脚的乔哈特。
第八十分钟。
比分还是2比2。
双方都累了。
叶凡还在跑。
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但他还在跑。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
“你踢球的时候，最帅了。”
他继续跑。
第八十五分钟。
叶凡看了一眼计时器。
时间不多了。
第九十分钟，第四官员举牌，补时五分钟。
他咬了咬牙，继续努力寻找著机会。
第九十五分钟。
补时的最后一分钟。
席尔瓦拿球。
他在跑。
往禁区里跑。
席尔瓦传球。
不是传中，是直塞。
球从两个后卫之间穿过来。
叶凡追上去。
门将也冲出来了。
两个人同时扑向那个球。
叶凡先碰到。
轻轻一捅。
球从门将的腋下滚过去。
滚向球门。
很慢。
很慢。
慢得时间都停住了。
球滚过门线。
球网晃动。
3比2。
绝杀。
叶凡倒在禁区里。
他躺在草皮上，看着上面的天空。
里斯本的天空。
他从小看到大的天空。
队友们冲过来，压在他身上。
他被压在下面，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听见了。
五万人的欢呼。
还有哨声。
终场哨。
比赛结束。
曼城赢了。
欧冠冠军。
三冠王。
他被队友们拉起来。
被抛起来。
被接住。
又被抛起来。
他在人群里找她。
东看台，第三排。
她站在那里。
在哭。
在笑。
在鼓掌。
他拨开人群，往那个方向跑。
跑到看台下面，他抬起头。
她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
他说：“三个了。”
她点头。
“三个了。”
她忽然把手里的东西扔下来。
是他的围巾。
那条她一直戴着的围巾。
他接住。
她站在看台上，看着他。
“戴着。”
他把围巾围上。
然后他转身，走回球场。
颁奖仪式。
他走上领奖台，接过那块奖牌。
然后他接过那座奖杯。
大耳朵杯。
欧冠冠军。
他举起来的那一刻，整个球场都在喊他的名字。
叶凡。
叶凡。
叶凡。
他看着那座奖杯，忽然想起三岁的时候。
三岁那年，他在花园里抱着一个球，跟他爸说，他想踢球。
他爸说，那就踢。
十八年过去了。
他站在这里。
欧冠冠军。
三冠王。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奖牌。
然后又抬起头，看着看台。
她还站在那里，父母也站在那里。
他把奖杯举得更高了一点。
朝着她的方向。
朝着父母的方向。
她看见了。
他们看见了。
她笑了。
那个笑，他认识。
眼睛弯成月牙。
他最爱的那个笑。
父母也笑了。
那个笑。
是骄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