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四年五月二十四日,里斯本。
阿尔瓦拉德球场。
颁奖仪式结束很久了,叶凡还在场上。
他被队友们拉着,被记者们围着,被工作人员拽著。
拍照,采访,合影,拥抱。
没完没了。
但他一直在笑。
怀里抱着那座奖杯。
大耳朵杯。
欧冠冠军。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还是觉得不真实。
“叶凡!”
有人喊他。
他转过头。
是席尔瓦,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
他走过去。
席尔瓦指著旁边的一群人。
“你家里人来了。”
叶凡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
母亲站在最前面,眼眶红红的,脸上都是泪。
父亲站在她旁边,还是那身深灰色西装,眼眶也有点红。
还有她。
站在他们后面一点,穿着他的球衣,围着他的围巾。
笑着。
叶凡走过去。
母亲一把抱住他。
“儿子”
她说不下去了。
叶凡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妈,没事。”
母亲松开他,看着他。
“你你”
她还是说不出来。
父亲走过来,伸出手。
叶凡握住。
那只手还是那么干,那么有力。
父亲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三冠王。”
叶凡点头。
父亲说:“我儿子。”
叶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忽然笑了。
那个笑,叶凡很少见到。
不是客气的笑,不是应付的笑,是真的开心,带着满满的骄傲。
“好。
父亲说。
就这一个字。
但叶凡听懂了。
母亲拉过她的手。
“娜尔一直在哭。”
叶凡看向她。
她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但在笑。
叶凡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对视著。
她说:“三个了。”
叶凡点头。
“三个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累不累?”
叶凡摇头。
她笑了。
“骗人。”
叶凡没说话。
就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母亲在旁边咳了一声。
“我们先去外面等你们。”
她拉着父亲走了。
剩下他们两个人。
站在球场中央,站在灯光下。
旁边还有很多人,还在闹,还在笑。
但叶凡觉得,好像就剩下他们两个。
她说:“你刚才举奖杯的时候,我哭了。”
叶凡说:“我看见了。”
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哭吗?”
叶凡摇头。
她说:“因为我为你骄傲。”
叶凡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不是因为你赢了。是因为你从三岁开始,就一直踢,一直踢,踢到今天。”
她看着他。
“叶凡,你真的好厉害。”
叶凡不知道说什么。
她就那么看着他。
然后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嘴唇。
轻轻的。
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旁边有人吹口哨。
她退后一步,脸有点红。
但她在笑。
叶凡也笑了。
更衣室里,香槟已经喷完了。
地上全是水,墙上全是酒,天花板上还在往下滴。
有人躺在角落里,抱着奖杯睡着了。
有人站在桌子上,还在唱歌。
有人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
叶凡坐在自己的柜子前,靠着墙。
席尔瓦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啤酒。
叶凡接过来。
席尔瓦在他旁边坐下。
“什么感觉?”
叶凡想了想。
“累。”
席尔瓦笑了。
“就累?”
叶凡喝了一口啤酒。
“还有不知道怎么说。”
席尔瓦看着他。
叶凡说:“小时候想的事,现在做到了。”
席尔瓦点头。
“那种感觉,我懂。”
他顿了顿。
“但你才十九岁。你以后还会做更多的事。”
叶凡看着他。
席尔瓦说:“这是第一个三冠王。不是最后一个。”
他站起来,拍了拍叶凡的肩膀。
“享受今晚。明天开始,继续踢。”
他走了。
叶凡坐在那里,看着更衣室里的一切。
乱七八糟的。
但他觉得很好看。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
是蒂亚戈发的消息。
“我看了!!!你他妈太牛了!!!”
叶凡笑了。
他回:“谢谢。”
蒂亚戈秒回:“谢什么谢!请客!”
叶凡回:“好。”
蒂亚戈:“什么时候?”
叶凡想了想。
“回去就请。”
蒂亚戈:“这还差不多。”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着更衣室。
门开了。
孔帕尼走进来,手里拿着奖杯。
他看见叶凡,走过来。
“你的。”
他把奖杯递给叶凡。
叶凡接过来。
孔帕尼在他旁边坐下。
“你今晚那几个球,我都看了。”
叶凡看着他。
叶凡笑了。
孔帕尼说:“第三个球,最后那个绝杀,我他妈以为要加时了。”
叶凡说:“我也以为。”
孔帕尼看着他。
“叶凡,你才十九岁。”
叶凡点头。
孔帕尼说:“我十九岁的时候,还在比利时踢球。连欧冠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你以后会拿很多很多冠军。”
叶凡没说话。
孔帕尼站起来。
“但今晚,这个是你的。”
他走了。
叶凡抱着那个奖杯,看着它。
金色的。
很大。
很重。
他想起三岁那年,在花园里抱着那个破球。
想起八岁那年,第一次走进葡体青训营。
想起十三岁那年,拿第一个全国冠军。
想起十七岁那年,第一次代表一线队出场。
想起今年一月,刚到曼彻斯特的时候。
想起今天。
他低下头,把脸贴在奖杯上。
凉的。
但心里是热的。
晚上,他们一起吃饭。
一家人,还有她。
父亲坐在主位,母亲在旁边,她坐在叶凡旁边。
父亲举起酒杯。
“今天,我儿子拿了三冠王。”
他顿了顿。
“我没什么说的。就是高兴。”
他把酒喝了。
母亲在旁边抹眼泪。
“你别老哭。”父亲说。
母亲说:“我高兴不行?”
父亲没说话。
但他在笑。
她悄悄握住叶凡的手。
在桌子下面。
叶凡握紧。
她转过头,看着他。
笑了。
那个笑,眼睛弯成月牙。
叶凡也笑了。
吃完饭,他送她回酒店。
站在门口,她看着他。
“今天开心吗?”
叶凡点头。
她说:“我也开心。”
叶凡看着她。
她穿着他的球衣,还没换下来。
他说:“那件球衣”
她低头看了看。
“这件是我的了。”
叶凡说:“你已经有了一件。”
她说:“那件是英超的。这件是欧冠的。”
叶凡笑了。
她说:“你要给我凑齐一套。”
叶凡问:“一套是多少?”
她想了想。
“英超,足总杯,欧冠,联赛杯,世俱杯,欧洲超级杯”
她数着。
叶凡听着。
数完了,她说:“反正你拿多少,我就要多少。”
叶凡点头。
“好。”
她笑了。
突然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还是嘴唇。
然后她退后一步,看着他。
“晚安,三冠王。”
叶凡站在那里,摸著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笑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酒店房间。
躺在床上,抱着那座奖杯。
不是放在桌子上,是抱着。
他就那么抱着它,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里斯本,和他从小看到大的一样。
但好像又不一样了。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你以后还会拿很多很多冠军。”
他闭上眼睛。
嘴角还翘著。
三冠王。
第一个。
但不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