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曼彻斯特。
叶凡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从里斯本回来，飞机落地的那一刻，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曼彻斯特。
他的城市。
他的家。
推开门，屋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沙发上扔著的外套，茶几上没喝完的水，窗边那盆快被他浇死的绿植。
一切都没变。
但他知道，有什么变了。
他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走到窗边。
窗外，曼彻斯特的天气还是老样子。阴天，有点冷，云层压得很低。
但他看着那些灰色的云，忽然觉得很亲切。
手机响了。
是她的消息。
“到家了？”
叶凡回：“嗯。”
她发了一个笑脸。
“好好休息。明天我去看你。”
叶凡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回：“好。”
第二天上午，她来了。
推开门，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怎么瘦了？”
叶凡愣了一下。
“有吗？”
她走进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有。瘦了。”
叶凡没说话。
她四处看了看。
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曼彻斯特，真的总下雨。”
叶凡笑了。
“你每次来都这么说。”
她也笑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赛季结束了，接下来干嘛？”
叶凡想了想。
“放假。”
她问：“放多久？”
叶凡说：“一个月。”
她眼睛亮了。
“那你可以陪我了？”
叶凡点头。
她笑了。
那种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收拾他的房间。
他把那些乱扔的衣服叠好，她把那些落灰的角落擦干净。
他把那些没用的东西扔掉，她把那些有用的东西摆整齐。
收拾到一半，她在一个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
叶凡看了一眼。
“不知道。”
她打开。
里面是各种奖牌。
从小到大的，从青训营到一线队的。
她一块一块拿出来看。
“这个是u15冠军的。”
“这个是u19最佳球员的。”
“这个是葡超最佳新人的。”
“这个是”
她忽然停下来。
手里拿着一块奖牌，上面刻着“2013 欧洲金童奖”。
她看着那块奖牌，又看看他。
“这个我见过。”
叶凡说：“嗯，去年拿的。”
她看着他。
“叶凡，你到底拿过多少奖？”
叶凡想了想。
“没数过。”
她笑了。
“凡尔赛。”
叶凡没听懂。
她把奖牌放回去，继续翻。
翻到底的时候，她看见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小孩，三四岁的样子，抱着一个足球，站在花园里，笑得很开心。
她拿起来，看着那张照片。
“这是你？”
叶凡看了一眼。
“嗯，三岁。”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你从小就喜欢踢球？”
叶凡点头。
她把照片放回去，把盒子盖好。
然后她看着他。
“叶凡，你知道吗，我今天才真的觉得，你是个球员。”
叶凡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说：“以前看你踢球，觉得你很厉害。今天看到这些奖牌，看到这张照片，才觉得，你是真的从小就开始踢，一直踢到现在。
她顿了顿。
“不是那种突然冒出来的天才，是真的从小就开始的那种。”
叶凡不知道说什么。
她走过来，抱住他。
“你好厉害。”
叶凡伸手，抱住她。
两个人抱着，站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
窗外，曼彻斯特的雨停了。
下午，门德斯打电话来。
“在曼彻斯特？”
叶凡说：“嗯。”
门德斯说：“有时间吗？过来一趟，聊聊这个赛季。”
叶凡说：“好。”
她问：“要出去？”
叶凡点头。
她说：“我陪你去。”
门德斯的办公室，叶凡来过几次。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带着她。
门德斯看见她，笑了。
“迪丽娜尔？久仰大名。”
她愣了一下。
“您知道我？”
门德斯笑了。
“叶凡的女朋友，我当然知道。”
她看了叶凡一眼。
叶凡没说话。
门德斯让他们坐下，开始说正事。
“这个赛季，你的数据出来了。”
他拿出一份文件。
“英超，三十四场，二十三个进球，十八个助攻。”
“欧冠，十三场，十二个进球，七个助攻。”
“足总杯，六场，五个进球，三个助攻。”
“联赛杯，三场，两个进球，一个助攻。”
他放下文件，看着叶凡。
“总共，五十六场比赛，四十二个进球，二十九个助攻。”
叶凡听着那些数字，没什么感觉。
但她张大了嘴巴。
“四十二个进球？”
门德斯点头。
“四十二个。”
她说：“他一个赛季进了四十二个球？”
门德斯笑了。
“不只是进球。还有二十九个助攻。他直接参与七十一个球。”
她转过头，看着叶凡。
叶凡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她说：“你是怪物吗？”
叶凡没说话。
门德斯笑了。
“不只是数据。还有荣誉。”
他又拿出一份文件。
“英超冠军，足总杯冠军，欧冠冠军，三冠王。”
“英超金靴，欧冠金靴，欧冠决赛p。”
“入选英超赛季最佳阵容，入选欧冠赛季最佳阵容。”
“还有——”
他顿了顿。
“金球奖提名。”
叶凡愣了一下。
金球奖？
门德斯点头。
“今年是世界杯年，但你的表现，足够进候选名单。”
她坐在旁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看着叶凡，像看外星人一样。
门德斯说完了，站起来。
“大概就这些。你回去好好休息。下个赛季，更忙。”
叶凡点头。
走出门德斯的办公室，她一直没说话。
叶凡问：“怎么了？”
她看着他。
“叶凡。”
叶凡看着她。
她说：“我是不是捡到宝了？”
叶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她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饭。
还是那家早餐店，但现在是晚饭。
老板看见他们，笑了。
“又来了？”
叶凡点头。
老板看着叶凡。
“我听说了，三冠王。”
叶凡没说话。
老板竖起大拇指。
“厉害。”
吃完饭，他们走在街上。
曼彻斯特的夜，很安静。
她忽然问：“叶凡。”
叶凡看着她。
她说：“你下个赛季，还能这么厉害吗？”
叶凡想了想。
“不知道。”
她说：“我希望你更厉害。”
叶凡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想看。”
叶凡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握紧。
两个人走在街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说：“叶凡。”
叶凡看着她。
她说：“这个赛季，你辛苦了。”
叶凡没说话。
她说：“但我也很高兴。”
她看着他。
“因为我在这个赛季，认识了你。”
叶凡站在那里，看着她。
路灯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他说：“我也是。”
她笑了。
那个笑，他见过很多次了。
但每一次，都觉得很好看。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酒店。
站在门口，她看着他。
“明天我去伦敦了。”
叶凡点头。
她说：“但我会经常来的。”
叶凡说：“好。”
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嘴唇。
然后她退后一步，看着他。
“晚安，金球奖提名者。”
叶凡笑了。
她转身，走进酒店。
叶凡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在街上，他想起门德斯说的那些数字。
四十二个进球。
二十九个助攻。
三冠王。
金球奖提名。
十九岁。
他抬起头，看着曼彻斯特的夜空。
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但他心里很亮。
这个赛季，结束了。
下个赛季，还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