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叶凡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
她说“算了,不说这些了”。
她每次说“算了”的时候,其实都是不想让他担心。
但越是这样,他越担心。
他打开浏览器,输入“迪丽娜尔 经纪公司”。
搜索出来的结果,让他愣住了。
不是一条两条。
是几十条,几百条。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第一条是一条微博,粉丝发的,时间是去年十二月。
“娜尔今天出席活动,零下十二度,穿个薄纱裙,在室外站了四十分钟。助理全程在车里坐着,连杯热水都不给送。活动结束的时候,娜尔的嘴唇都是紫的。我在现场,亲眼看见的。心疼死了。”
配图是一张照片。
她站在一个露天舞台上,穿着一条很薄的裙子,肩膀露在外面,嘴唇确实是紫的。
叶凡看着那张照片,手指捏紧了手机。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条,还是粉丝发的。
“娜尔昨天生日,公司给她办了个见面会。我以为会是很温馨的那种,结果蛋糕上写着‘加油搬砖’。这是什么意思?让娜尔给公司搬砖吗?娜尔当时还在笑,但我看她笑得好勉强。”
配图是一张蛋糕的照片。
白色的奶油,上面用巧克力写了四个字——
“加油搬砖”。
叶凡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她说过的那些事。
零下十二度,薄纱裙,没有外套。
生日蛋糕上写着“加油搬砖”。
宣传团队故意泄露她的行踪。
助理连行程都安排不好。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条,这次不是粉丝,是一个营销号发的。
“迪丽娜尔与经纪公司合约内幕:据知情人透露,迪丽娜尔当年的合约极其苛刻,签约费极低,分成比例极不合理。公司抽成高达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还要扣除各种费用。她拍了三年戏,实际拿到手的钱,可能还不如一个二线演员。”
百分之七十。
叶凡看着那个数字,脑子嗡嗡的。
他想起她说“五百八十万”的时候,那种语气。
好像那是很大一笔钱。
五百八十万人民币,换成欧元,七十多万。
她拍了三年戏,连七十多万欧元的存款都没有。
而他一个赛季的奖金,都不止这个数。
他继续往下翻。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
“迪丽娜尔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在片场晕倒,公司发通稿说她‘太敬业’。”
“迪丽娜尔被安排陪酒,拒绝后被经纪人训斥两小时。”
“迪丽娜尔的助理被公司安排监视她,每天汇报她的行踪和见了什么人。”
“迪丽娜尔的宣传团队故意泄露她的私人信息,包括住址、行程、航班号,让她被私生饭骚扰。”
他翻到第七条。
是一条被删除后又恢复的帖子。
标题是——
“迪丽娜尔公司那些事:一个前员工的爆料”
叶凡点进去。
帖子很长,是一个自称“前员工”的人写的。
“我在迪丽娜尔的公司工作了两年,负责艺人宣传。我亲眼看见了很多事,今天想说出来。”
“迪丽娜尔的经纪人,从来不把她当人看。让她接烂戏,让她跑商演,让她陪各种老板吃饭。赚来的钱,公司拿大头,她拿小头。”
“有一次,迪丽娜尔生病了,发高烧三十九度,想请假休息一天。经纪人当着所有人的面骂她:‘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红了就可以耍大牌?’”
“迪丽娜尔没说话,就站在那里,低着头,脸烧得通红。
“后来她还是去工作了。那天她拍了十二个小时的戏,收工的时候人都站不稳了。”
“还有一次,迪丽娜尔的粉丝来探班,给她带了一束花。她特别开心,把花放在化妆间里。结果第二天,花就不见了。后来我在垃圾桶里看见了。是经纪人扔的,说‘别让她搞这些没用的,浪费时间’。”
“迪丽娜尔问起花的时候,经纪人说是她自己弄丢的。她没有争辩,就‘哦’了一声,继续去化妆了。”
“我看到她眼睛红了。但她没哭。”
叶凡看到这里,手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最过分的一次,是她生日那天。”
“公司说要给她办见面会,她挺期待的。结果蛋糕上写的是‘加油搬砖’。她看到蛋糕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但我看见她的眼睛,那种笑,不是真的笑。”
“后来见面会结束了,她一个人回到化妆间,关上门。我经过的时候,听见她在里面哭。”
“她哭了很久。”
“第二天,她照常来工作,照常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帖子下面有几千条评论。
大部分是骂公司的,也有一些是心疼她的。
叶凡翻著那些评论,翻到了一条。
“我是娜尔的粉丝,从她第一部戏就开始追。看着她从一个小透明变成今天的顶流,我以为她过得很好了。今天看到这些,我才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哭了一晚上。”
叶凡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零下十二度,她穿着薄纱裙站在外面,嘴唇是紫的。
她生日那天,看着蛋糕上的“加油搬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去之后,关上门,一个人哭。
她发烧三十九度,被骂“你以为你是谁”。
她问花去哪了,经纪人说她自己弄丢的。
她“哦”了一声,去化妆了。
眼睛红了,但没哭。
叶凡闭上眼睛。
他想起她每次跟他聊天的时候,总是笑着的。
发语音的时候,声音总是轻轻的。
她说“我这边的事快处理完了”的时候,语气总是很平静。
他以为她真的还好。
他以为那些破事,只是合约上的扯皮。
他不知道是这样的。
他不知道她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三年。
一千多天。
她一个人扛了三年。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找到门德斯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很久,门德斯接了。
“叶凡?这么晚了,怎么了?”
叶凡说:“门德斯先生,我需要你帮忙。”
门德斯沉默了一下。
“什么事?”
叶凡说:“我女朋友的事。她的合约,她的公司,所有的事。”
他顿了顿。
“我要帮她。”
门德斯问:“你想怎么帮?”
叶凡说:“我不知道。但我要帮她。用任何方式。”
门德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明天,你把所有资料发给我。我让律师团队看看。”
他说:“叶凡,这件事,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需要时间,需要策略。”
叶凡说:“我知道。”
门德斯说:“那你还想帮?”
叶凡说:“想。”
门德斯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好。那我帮你。”
挂了电话,叶凡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窗外,曼彻斯特的夜很安静。
但他心里不安静。
他想起她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叶凡,你帮不了我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平静。
像是一个人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不被帮助,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娜尔,睡了吗?”
等了一会儿。
她回:“没。”
他问:“干嘛呢?”
她说:“看剧本。”
他看着那两个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别一个人扛了”,想说“我会帮你的”,想说“你以后不会再受那些委屈了”。
但他没说。
他知道,她现在不想听这些。
他打了一行字。
“那你早点睡。”
她回:“好。”
他又打了一行字。
“晚安。”
她回:“晚安。”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的城市很安静。
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光。
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帖子。
想起她站在台上,嘴唇发紫的样子。
想起她看着蛋糕,愣了一下然后笑的样子。
想起她关上门,一个人哭的样子。
他把手放在窗玻璃上。
玻璃是凉的。
但他的手是热的。
他在心里说——
娜尔,你等著。
那些欺负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