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四年六月五日，北京。热搜挂了整整一天。
叶凡看到那条热搜的时候，正在曼彻斯特的公寓里。
手机屏幕上，“迪丽娜尔经纪公司”七个字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他点进去，置顶的就是那个长帖。
零下十二度的照片，生日蛋糕的照片，被泄露的行程单。
一张一张，一条一条，评论已经破了十万。
他往下翻，翻到一条评论——“娜尔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我们都不知道。”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曼彻斯特，天又要下雨了。
手机响了，是王磊打来的。
“看到了？”王磊的声音很平静。
叶凡说：“看到了。”
“舆论开始发酵了。比我们预想的快。”王磊顿了顿，“我让几个大粉准备了素材，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上热搜。可能是粉丝自己组织的。”
叶凡问：“是好事还是坏事？”
“双刃剑。”王磊说，“好处是，公司那边压力大了。坏处是，娜尔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她现在人在曼彻斯特，国内的记者会疯了一样找她。”
叶凡沉默了一下：“那怎么办？”
王磊说：“让她先别发声。等我们准备好再说。现在说什么都太早。”
挂了电话，叶凡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热搜。
他点进那个长帖，又看了一遍那些照片。
零下十二度那条裙子，他见过。
在她行李箱里放著，浅粉色的，很薄。
他当时问过她：“这件衣服怎么从来没见你穿过？”她说：“不想穿。”
他没追问。
现在他知道了。
门开了，迪丽娜尔从外面走进来。
手里提着两杯咖啡，脸上带着笑：“楼下那家咖啡馆关门了，我走了两条街才找到这家。”
她把咖啡递给他，然后看见他的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
叶凡把手机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些评论，看着那些粉丝写的话。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在他旁边。
“本来不想让你看到这些的。”她说。
叶凡看着她：“你早该让我看到的。”
她没说话，靠在他肩膀上。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
窗外，曼彻斯特的雨终于下下来了，细细的，蒙蒙的，落在窗户上。
她的声音很轻：“我第一次看到那个帖子的时候，哭了一晚上。”
她顿了顿，“后来就不看了。看了也没用。”
叶凡握住她的手。
她继续说：“你知道吗，那个蛋糕，就是“加油搬砖”那个。我那天其实挺开心的。公司给我办见面会，有粉丝来，有礼物收。我以为他们会写“生日快乐”或者“娜尔最棒”。结果打开盒子，看见那四个字。我当时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我笑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笑，他们会觉得我不懂事。
叶凡握紧她的手。
她说：“回去之后，我一个人在化妆间里哭了很久。第二天去公司，经纪人说，昨天的见面会效果不错，下次再搞。我说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叶凡，我是不是很傻？”
叶凡摇头。
她笑了，那个笑，是真的笑，但眼睛里还有泪：“后来我想通了。那些事都过去了。我现在有你，有律师，有那些帮我说话的粉丝。够了。”
叶凡看着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还不够。”
她愣了一下。
叶凡说：“你以后还会有更多。”
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哭，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叶凡，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特别帅。”
叶凡没说话，就看着她。
她忽然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奖励你的。”
叶凡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然后笑了。
与此同时，北京。
佳兴传媒的会议室里，气氛很沉。
周静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就是那条热搜，评论还在涨。
法务总监、经纪总监、宣传总监，三个人坐在对面，谁都不敢先开口。
最后还是宣传总监先说了：“热搜已经挂了十个小时了。我们试过压，压不下去。每次往下掉一点，又会被顶上来。”
周静没说话。
经纪总监说：“粉丝那边完全失控了。几个大粉带头刷解约的话题，我们联系了几个，都不接电话。”
法务总监小心翼翼地说：“李国强那边，我们联系上了。他态度很强硬，说解约的事没得谈。违约金可以商量，但解约的条件不会变。”
周静终于开口了：“他们想要什么？”
法务总监说：“无条件解约。给违约金，不要赔偿。只要人走。”
周静冷笑了一声：“做梦。”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cbd的灯光亮着，像无数只眼睛。
她站在那片灯光前，声音很冷：“发声明。就说迪丽娜尔单方面解约，公司对此表示遗憾。说公司一直致力于艺人的培养和发展，希望迪丽娜尔能珍惜合作关系，不要被外人误导。”
宣传总监愣了一下：“这样会不会激怒粉丝？”
周静转过身，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认输？”
宣传总监不说话了。
周静说：“发。现在发。”
当天晚上，佳兴传媒的声明出来了。
“近日，关于迪丽娜尔女士与本公司合约纠纷一事，引发广泛关注。本公司对此表示遗憾。迪丽娜尔女士自签约以来，公司投入了大量资源进行培养和推广，助其成长为今日的知名艺人。公司一直秉持合作共赢的理念，希望迪丽娜尔女士能珍惜双方多年的合作关系，不要被外人误导。公司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声明发出去十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被外人误导？谁是外人？”
“迪丽娜尔被你们坑了三年，现在说她是被误导？”
“珍惜合作关系？什么关系？剥削和被剥削的关系？”
“解约！解约！解约！”
王磊看到这份声明的时候，正在曼彻斯特的酒店房间里。
他看了一遍，笑了。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叶凡发了一条消息：“他们急了。”
叶凡秒回：“下一步怎么办？”
王磊打了一行字：“让他们急。我们不急。”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曼彻斯特。
雨停了，天边露出一小块蓝色的天空。
他想起自己经手的那些案子，每次都是这样，谁先急，谁就输。
这一次，赢的人依然会是我。
晚上，叶凡和迪丽娜尔坐在公寓的窗边。
曼彻斯特的夜很安静，路灯亮着，照着湿漉漉的街道。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
“叶凡，你说他们会放我走吗？”
叶凡想了想：“会。”
她问：“为什么这么确定？”
叶凡说：“因为他们已经慌了。”
她没说话，就靠着他。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叶凡，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签著那个合约，拍著那些戏，一直拍到没人记得我。”
她顿了顿：“现在我觉得，好像真的可以不一样了。”
叶凡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叶凡说：“以后都会不一样。”
她笑了。
然后她靠回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亮着，照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