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四年六月六日，曼彻斯特。
叶凡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未读消息一百多条，未接来电三十几个。
他揉了揉眼睛，点开最上面那条——是门德斯发的：“别急。等我电话。”
他放下手机，躺回床上。
窗外还是黑的，曼彻斯特的凌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昨天那些画面，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照片，说“本来不想让你看到这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手机又亮了。
他拿起来看。
是王磊发的链接，标题是——【持续发酵】佳兴传媒声明后，迪丽娜尔粉丝怒斥公司“倒打一耙”。
他点进去。
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说“公司就是吸血鬼”，有人说“娜尔这些年受了多少苦”，有人扒出更多内幕——三年前被改的行程单，两年前被克扣的片酬明细，一年前被泄露的私人航班信息。
一条一条，触目惊心。
翻到后面，他看到几条不一样的评论。
“叶凡是谁？那个曼城球员？”
“听说娜尔去曼彻斯特就是找他？”
“一个十九岁的小孩，能帮娜尔什么？”
“别是另一个想蹭热度的吧。”
叶凡看着那些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门德斯打来电话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看到了？”门德斯的声音很平静。
叶凡说：“看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
叶凡沉默了一下：“我想发个声明。”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德斯问：“什么声明？”
“实话实说。她是我女朋友。我帮她，不是因为蹭热度，是因为我想帮。”
门德斯又沉默了一下：“你想清楚了？发了这个声明，你就不是球员叶凡了。你是“迪丽娜尔的男朋友”叶凡。媒体会追着你问，记者会堵着你拍。你每场比赛，他们都会问她来没来。你每次进球，他们都会问她什么反应。”
叶凡说：“我知道。”
门德斯问：“你还想发？”
叶凡说：“想。”
门德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行。那我让王磊帮你拟一份稿子。但有一句话你要记住....”
“什么？”
“你发这个声明，不是为了跟粉丝吵架，是为了让她知道，你在。”
叶凡坐在公寓的窗边，看着曼彻斯特的天慢慢亮起来。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上是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那些字。
“我是叶凡，迪丽娜尔的男朋友。”
删掉。太直接。
“关于最近的事，我想说几句。”
删掉。太软。
“娜尔是我的女朋友，我帮她是因为我爱她。”
删掉。
爱这个字太重了，她还没听他说过，不能让别人先听到。
他打了很久，删了很久。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几行字....
“我是叶凡。迪丽娜尔是我的女朋友。网上那些事，我看了，很难受。她受了太多委屈，一个人扛了太久。现在有我了，我不会让她一个人扛。那些欺负过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看着那几行字，又加了一句....
“你们心疼她，我也心疼。以后我们一起心疼她。”
发出去。
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然后震个不停。
他没有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天亮了。
北京，中午。
周静看到那条声明的时候，正在吃饭。筷子停在半空，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旁边的经纪总监小心翼翼地问：“周总？”
周静把筷子放下，把手机推过去：“你看看。”
经纪总监接过来，看了一遍，脸色变了：“这”
“一个十九岁的小孩，公开叫板。”
周静的声音很冷，“他以为他是谁？”
经纪总监小心翼翼地说：“他爸是葡萄牙首富。他本人是曼城的主力，刚拿了三冠王。在欧洲，乃至世界范围他的影响力很大。”
周静没说话。
经纪总监继续说：“而且他发这个声明，用的是中文。他是专门发给我们看的。”
周静站起来，走到窗边。
cbd的写字楼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她的声音也很冷：“发声明。就说叶凡作为外人，无权干涉迪丽娜尔与公司的合约纠纷。说他是在炒作，是在利用迪丽娜尔的名气博关注。”
经纪总监愣了一下：“这样会不会”
“发。”
声明发出去十分钟，评论区又炸了。
“外人？叶凡怎么是外人？他是娜尔的男朋友！”
“炒作？叶凡需要炒作？人家刚拿三冠王！”
“利用娜尔的名气？叶凡在欧洲和世界的名气比娜尔大多了好吗？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公司这是急了，开始乱咬人了。”
但也有人不一样。
“叶凡到底是谁啊？真的是娜尔的男朋友？”
“十九岁，比娜尔小那么多，靠谱吗？”
“不会是趁火打劫吧？娜尔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
“一个踢球的，能懂娱乐圈的事吗？”
两拨人在评论区吵成一团。
叶凡看到那些质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看。
有人说他是蹭热度，有人说他是炒作，有人说他是趁火打劫，有人说他太小了靠不住。
他看着那些字，没有生气，只是有点难过。
不是因为别人骂他，是因为那些人不懂，他是真的想帮她。
手机响了。是迪丽娜尔打来的。
“叶凡。”
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我看到你的声明了。”
叶凡没说话。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写的那些话，我看了好多遍。”
叶凡还是没说话。
她说：“‘以后我们一起心疼她’，这句话，我看哭了。”
叶凡说：“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你道什么歉？”
叶凡说：“我没写好。”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那个笑，他听出来了，是真的笑。
她说：“叶凡，你知不知道，你那几行字，比我见过所有的声明都好看。”
叶凡没说话。
她说：“那些质疑你的人，你不用理他们。他们不了解你。但我了解你。”
叶凡问：“你了解我什么？”
她说：“你傻。你笨。你不会说话。但你对我好。”
叶凡笑了。
她也笑了。
那天晚上，叶凡在公寓里等她。
她从酒店过来，推开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给你带的。”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叶凡打开，是一件衣服。
浅蓝色的，和他眼睛的颜色很像。
她看着他：“喜欢吗？”
叶凡点头。
她说：“穿上试试。”
叶凡站起来，把外套脱了，把那件衣服套上。
很合身。
她看着，笑了：“好看。”
叶凡站在那里，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她走过来，帮他整了整领子：“叶凡，我跟你说件事。”
叶凡看着她。
她说：“那些粉丝的质疑，你别往心里去。他们不是针对你，是怕我受伤害。”
叶凡说：“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他们怎么说你，你都别生气。”
叶凡想了想：“好。”
她笑了。
然后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不是脸颊，是嘴唇。
轻轻的，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退后一步，看着他：“奖励你的。今天表现不错。”
叶凡摸了摸嘴唇，然后笑了。
窗外，曼彻斯特的夜很安静。
她靠在他肩膀上，他看着窗外的路灯。
那些质疑的声音还在，但他不在乎了，因为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