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比赛前
espn滚动字幕闪得刺眼，红底白字横贯屏幕——
【新仇旧怨！中国易vs博古特，明日波士顿上演复仇大戏！】
配图更绝，左边是阿联扣篮，右边是博古特叉腰冷笑，中间一道闪电劈开，火药味隔着屏幕都能闻见。
阿联在分析室的椅子上，看着这条新闻，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机震个不停。
陈伟民电话打进来，嗓门大得能掀翻天花板。
“阿联！你开电视没？今天espn给你俩做了个专题！
“看见。”阿联声音平淡。
“还有！博古特又接受采访，放话！你听听这孙子怎么说——”陈伟
阿联嘴角抽搐一下。
“支配？看多了日本片吧。”
“对！这词儿他原话！支配！donate！牛逼吹上天！”陈伟民气得直喘粗气，“我跟你说，这货就是嘴硬。你上个月拿东部最佳新秀，他在雄鹿场均才十二分，他有什么资格跟你叫板？”
阿联没吭声。
“你别跟我装淡定啊！”陈伟民急眼，“你就没点想法？”
“有。”
“什么想法？”
“明天让他闭嘴。少玩点撸啊撸，伤身体。”
电话那头，陈伟民愣住好几秒，随即爆发一阵狂笑。
“行！我就等你这句话！干爆他！”
挂掉电话，阿联把手机扔到一边。
电视里，espn主持人还在喋喋不休分析两人数据对比，什么身高臂展体重对抗，图表花花绿绿铺满整个屏幕。
阿联“啪”一声关掉电视。
安静。
他站起身。
支配？
他想起夏季联赛那场球，博古特用肘子顶他后腰，用膝盖撞他大腿，赛后还冲他竖中指。
那种屈辱感，他一天都没忘。
“咚——”
分析室门被推开。
“谁？”阿联下意识问一声。
“易，是我。”
皮尔斯叼根牙签，穿一件松垮卫衣，手里提两瓶啤酒，大摇大摆晃进来。
“喝一个？”
“明天有比赛。”
“就一瓶，放松放松。”皮尔斯把啤酒往茶几上一搁，自己先拧开一瓶，仰头灌一大口，“啊——舒坦。”
他一屁股坐进沙发，翘起二郎腿，打量阿联。
“博古特那番话，你看见没？”
“看见。”
“气不气？”
阿联想想，摇头：“不气。”
“骗鬼呢。”皮尔斯嗤笑一声，“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还说不气？”
阿联嘴角动一下，没反驳。
皮尔斯放下啤酒，身体往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表情忽然认真起来。
“易，明天那场球，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不帮你协防。”
阿联一愣。
“博古特进攻，你一个人扛。”皮尔斯盯住他眼睛，一字一句，“我不补位，不夹击，不给你任何帮助。你跟他，一对一，硬碰硬。”
阿联眉头拧起来：“教练同意？”
“里弗斯那边我去说。”皮尔斯摆摆手，“重点不在教练，重点在你。”
他站起身，走到阿联跟前，拍拍他胸口。
“菜鸟，你进联盟快两个月，打赢过邓肯，跟加内特掰过手腕，拿过月最佳新秀。但你知道你还缺什么吗？”
阿联没说话。
“你缺一场，靠自己，把对手彻底打服那种比赛。”
皮尔斯竖起一根食指，在阿联面前晃。
“邓肯那场，你赢在学习能力，赢在出其不意。加内特那场，你赢在策应，赢在团队配合。都很聪明，都很好。但这些，不够。”
“不够？”
“对，不够。”皮尔斯声音压低，“nba这个地方，聪明人一抓一大把。但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用拳头砸碎对手脸，让全世界闭嘴那种球员——”
他拍拍自己胸膛。
“那叫巨星。”
阿联心跳加速。
“博古特就是你最好试金石。”皮尔斯咧嘴笑，“他不是邓肯那种温柔绅士，也不是加内特那种用垃圾话吓唬你。他是真会用脏活累活搞你，用身体欺负你，用小动作恶心你。”
“你要是能在他头上，正面硬刚，把他打爆——”
皮尔斯停顿一下，眼神变得格外郑重。
“你就真正赢得这个更衣室所有人尊重。不是客气，不是礼貌，是发自内心认可。”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铁块，狠狠烙在阿联心口。
更衣室尊重。
他想起刚进队那会儿，老将们客客气气，却总带着几分疏离。
想起训练赛里没人给他传球，想起战术板上他名字永远排在第四第五。
皮尔斯拍拍他肩膀，拎起喝剩半瓶啤酒，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回头，冲阿联挤挤眼。
“明天，老子坐在场边看你表演。别让我失望啊，菜鸟。”
门合上。
脚步声远去。
阿联一个人站在分析室中央，心脏擂鼓一样狂跳。
——
下午四点半。
阿联从训练馆出来，打算去餐厅补点蛋白质，迎面撞上一群扛着摄像机和话筒的人。
“阿联！阿联！这边！”
他脚步一顿。
tv-5标志性话筒排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体坛周报、新浪体育、nba时空、体育世界，甚至还有个广东电视台台标话筒。
阿联下意识想转身回电梯。
“小易！别跑！”一把中气十足男声喊住他。
杨毅。
tv-5那位名嘴，胖乎乎身板，嗓门洪亮，笑容满面挡在阿联正前方。
“杨老师。”阿联只好停下来。
“哎呀，可算逮着你！”杨毅搓搓手，“我们从北京飞过来，就为明天这场球。国内球迷都等著看你跟博古特干架呢tv-5全程直播，你给说两句？”
阿联还没开口，旁边挤过来一个短发女记者，干练利落，手里攥着录音笔。
“易建联你好，体坛周报，易小荷。”
她说话语速极快，眼神犀利。
“博古特赛前公开挑衅，说要让你重新体验被他支配那种感觉。你怎么回应？”
阿联看看杨毅，又看看易小荷，再看看身后黑压压一片镜头。
他深吸一口气。
“博古特说什么，那是他自由。”
“所以你没有回应？”易小荷追问。
“回应在球场上。”
杨毅眼睛一亮，凑近话筒：“那你对明天比赛有多大信心？你觉得你跟博古特谁更强？”
阿联沉默两秒。
“各位，明个见！答案自然会出来。”
记者们还想追问，阿联已经侧身挤过人群，朝餐厅走去。
身后，快门声和喊叫声此起彼伏。
他听见杨毅对着镜头总结：“大家看到，易建联非常淡定，非常自信。明天这场中国德比——不对，中澳对决tv-5全程直播，各位观众朋友千万别错过！”
易小荷则对著录音笔补充：“很明显，这个年轻人已经做好准备。他很冷静，但冷静背后，我能感受到一股压抑很久怒火。明天，值得期待。”
——
深夜，十一点。
阿联回到房间，洗完澡，坐在床边。
他从行李箱底层翻出一双球鞋。
白底绿边，鞋舌内侧用黑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
老约翰。
那个在新泽西接待他寄宿家庭里，每天早晨给他煎培根、教他说英语脏话、比赛输球时候拍着他脑袋说“明天会更好”那个白胡子老头。
这双鞋是老约翰在他第一场比赛前塞给他，说是“幸运鞋”。
阿联拇指摩挲那行字迹，指腹感受到马克笔干涸后微微凸起纹路。
他把鞋放在床头柜上，盯着看好一会儿。
“明天，我会让所有人闭嘴。”
声音很轻，像是对老约翰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他拉开被子，躺下去。
伸手关灯。
“啪。”
房间陷入黑暗。
博古特，你最好也睡个好觉。
因为明天，你会需要一个好体力，来承受我给你准备那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