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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李云龙可别挨抽了

    新一团驻地后面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立刻成了临时的训练场。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泥土和火药残留混合的味道。

    三十个精壮汉子被张大彪从一营拉了出来,他们原属于大刀突击队的成员,一个个眼神锐利,带着股子剽悍劲儿。

    此刻却都带着点新奇和紧张,眼巴巴地看着地上那三十支刚发下来的MP38冲锋枪。

    林野没废话,拿起一支枪,动作利落地卸下弹匣,哗啦一声推上,动作行云流水。

    他站在队列前,脸上没了平日里的调侃笑意,眼神象两把刚磨好的剌刀,扫过每一个战士的脸。

    “都看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的质感,清淅地穿透清晨的空气,“这东西,叫MP38!德国造!火力猛,射速快!近战绞肉机!

    但,它吃子弹像喝水!你们每人,现在只配2个实弹匣!六十四发!打光了,它就是烧火棍!”

    他猛地举起枪,枪口斜指天空:“所以!第一要义—节约!点射!短点射!两发!

    最多三发!

    给老子把手指头管住!谁他娘的敢扣住扳机不放,当泼水玩,老子第一个踹他下去!

    “”

    队伍里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张大彪站在旁边,抱着膀子,听得格外认真。

    林野开始分解动作讲解,从据枪姿势、抵肩位置、瞄准基线,到如何控制那强大的后坐力。

    他的讲解极其细致,甚至精确到手指扣压扳机的力度和节奏。

    “手腕!手腕绷住!你是打枪,不是抽筋!腰腹用力!顶住!当它是你婆娘,抱紧喽!别让它跳起来咬你下巴!”

    林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他看到队伍中间一个叫王栓柱的老兵,据枪时手腕有些松垮。

    王栓柱被点名,脸一红,赶紧绷紧手腕,腰背挺直。

    林野走到另一个新兵李二牛面前。李二牛紧张得额头冒汗,手指僵硬地搭在扳机上。

    “手指头是面条吗?”

    林野的声音冷得象冰,“放松!预压!感受那个临界点!要的是突然的爆发力,不是蛮力!

    你再这么僵着,等会儿打出去的子弹能飞到姥姥家去!”

    李二牛被训得脖子一缩,赶紧调整,旁边几个老兵想笑又不敢笑。

    他们都知道,林副团长平常好说话,可一到训练场,那就是活阎王!

    挨他骂是常事,但没人不服气一人家骂得在理,骂完你就能长进!

    狼牙小队的人也没闲着。

    魏大勇这个少林寺出来的猛人,正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挨个纠正战士们的抵肩姿势,嘴里操着浓重的河南腔:“中!这儿得实!肩膀窝子顶瓷实喽!对,就这劲儿!”

    赵铁柱则带着几个人,在远处用石灰简单画了几个局域,竖起些草靶子,仿真战俘营的突击路线和火力点。

    郑大同则抱着几支枪,一遍遍演示快速更换弹匣的动作,强调“换弹匣时,眼睛别他娘的离开目标方向!

    用感觉!靠手感!快零点一秒,就能多活一个人!”

    林野在队列里穿行,目光如电,声音严厉得象鞭子抽打:“王栓柱!肩膀!沉下去!你那肩膀是借来的急着还吗?!”

    “李二牛!点射!点射!老子说了三遍了!你当放鞭炮呢?!”

    “赵铁头!别探头!利用掩体!你当你是铁打的?子弹见了你都绕道?!”

    每一个被点名的战士都浑身一紧,立刻调整,没人敢有半句怨言。

    他们看着林野骼膊上那圈渗血的绷带,看着他脸上几道新鲜的划痕,再看看他演示时那精准得可怕的枪械操控,心里只有佩服。

    这位副团长,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骂你,是为你好!

    阳光渐渐升高,训练场上枪栓拉动声、口令声、严厉的呵斥声和战士们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汗水浸透了单薄的军装,尘土沾满了脸颊。

    那三十支黝黑的MP38,在生疏却充满狠劲的操控下,开始散发出冰冷的杀气。

    与此同时,团部里也并不平静。

    李云龙和赵刚将缴获的榆县周边地图摊在桌子上。

    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榆县县城的位置用力戳着,唾沫星子横飞:“二营!三营!全压上去!别省子弹!手榴弹给老子可劲儿扔!掷弹筒也拉出来!动静!老子要的就是动静!

    让城里的小鬼子以为老子要跟他拼命!把狗日的钉死在城墙上!一个兵也别放出来!”

    他手指猛地一划,落到地图边缘一个用红铅笔圈出的点—榆县战俘营。

    “这边!林野带一营!张大彪打头阵!九二式步兵炮给老子推到前沿!

    第一炮!必须给老子轰掉那个了望塔!第二炮!轰塌围墙!给突击队撕开个口子!”

    李云龙的手指重重敲在代表战俘营的红圈上,眼神凶狠:“炮响就是命令!狼牙!突击队!就得给老子像锥子一样捅进去!见一个宰一个!

    快!狠!准!二十分钟!老子只给他们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不管救出多少人,立刻给老子撤!按政委划的路线,钻进山里!”

    他抬起头,看向赵刚:“政委,撤退路线和接应点,你再给老子过一遍!

    必须万无一失!那几百号人,刚放出来,腿脚可能都不利索,不能跑太远,但必须够隐蔽!”

    赵刚沉稳地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几道蜿蜒的蓝线和几个画着三角符号的山坳上划过:“老李放心,路线反复推敲过了。以战俘营为中心,三条撤退路线,视当时敌情和追兵方向选择。

    接应点都选在易守难攻、有水源的地方。二营会在最后一道接应点构筑简易工事,掩护你们撤离。”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行动时间定在凌晨四点。人最困的时候,天将亮未亮,便于隐蔽也便于撤离。”

    “凌晨四点————”李云龙摸着下巴,眼中精光闪铄,“行!就这个点!打他狗日的睡回笼觉!”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地图都跳了一下:“就这么干!等赵政委把旅长的尚方宝剑”请回来,咱们就动手!端了狗日的战俘营,给新一团好好补补血!”

    他猛地抬头,看向赵刚,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政委,计划就这么定了!你现在就动身!骑快马!

    务必把咱们的想法,仔仔细细、明明白白地给旅长汇报清楚!尤其是咱们的困难,还有那几百号老兵对新一团有多重要!”

    赵刚也不含糊,深知时间紧迫,立刻站起身:“好!老李,我这就走!”

    他快速将桌上那份两人反复推敲过的计划书和几张草图卷好塞进怀里,对着李云龙和林野点点头,抓起帽子戴上,大步流星地就冲出了团部。

    很快,院外响起清脆的马蹄声,迅速远去。

    李云龙站在门口,竖着耳朵,直到那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通往旅部方向的土路上,一丝狡黠的笑意才爬上他的嘴角。他猛地转身,对着院子外一声断喝,声音洪亮得能震掉房梁上的灰:“张大彪!陈大明(二营长)!王一伟(三营长)!林野!都给老子滚进来!快!”

    不到半分钟,张大彪、陈大明、王一伟和林野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团部。

    张大彪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汗渍和兴奋,陈大明、王一伟则有些茫然。

    李云龙根本没给他们发问的机会,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像鞭子一样抽在榆县县城和战俘营的位置上,语速快得象爆豆:“都听着!计划有变!来不及等旅长批复了!战机稍纵即逝!”

    他指着榆县县城:“陈大明!王一伟!你们二营三营!任务不变!佯攻县城!

    给老子把动静闹得天大!掷弹筒、手榴弹、歪把子,有多少家底给老子砸出去多少!

    目标只有一个把城里所有鬼子伪军的眼睛、手脚,都给老子死死钉在城墙上!一个援兵也不准放出来!明白吗?!”

    陈大明和王一伟对视一眼,虽然惊讶于突然行动,但军人服从命令的天性让他们立刻挺直腰板:“明白!团长!”

    李云龙的手指猛地划到战俘营:“这边!张大彪!林野!你们一营主攻!

    带上咱们那门宝贝疙瘩九二式!炮,老子交给柱子!但林野,你给老子盯着!

    第一炮!必须给老子把那个了望塔轰上天!第二炮!给老子把围墙轰开个大口子!炮响就是信号!”

    他的自光像刀子一样钉在张大彪和林野身上:“口子一开!狼牙!突击队!就是你们两把尖刀!给老子捅进去!

    记住!快!狠!准!老子只给你们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内,杀光守卫,打开牢门,放人!

    二十分钟一到,不管救出来多少,立刻按政委划好的路线,带着人给老子往山里钻!

    张大彪,你的一营负责断后掩护!”

    他最后环视四人,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行动时间!凌晨四点!各部立刻准备!

    入夜后秘密开拔!抵达预定位置潜伏!听信号行动!有没有问题?!”

    张大彪第一个吼出来,激动得脸都红了:“没问题!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陈大明、王一伟也立刻应道:“明白!”

    只有林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太了解李云龙了,这分明是“先斩后奏”!

    他看向李云龙:“团长,政委刚走————旅长那边————”

    “旅长?旅长怎么了?”

    李云龙眼睛一瞪,理直气壮地一挥手,“老子让政委去汇报了!是战机不等人!将在外,什么来着!

    他娘的,不管了,你小子懂不懂?再说,旅长日理万机,万一————万一他老人家觉得风险太大,不批呢?

    那几百号能打的老兵,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鬼子牢里烂掉?”

    张大彪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就你话多!显得你读过书了?”

    李云龙反手一巴掌就拍在张大彪的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脸上却毫无怒意,反而带着点得意,“老子能不知道?还用你说?”

    他转向林野,脸上挤出点“掏心窝子”的笑容:“林副团长,你想想,这人要是咱们救出来了,那就是咱新一团的人了!

    咱们立刻做工作,让他们心甘情愿添加咱们!等他们穿上了咱新一团的军装,那就是咱的兵!

    旅长再想调走?哼!这些可都是各部队的老兵油子,不是刚放下锄头的新兵蛋子!

    人心不稳的时候,旅长要是强行调人,万一闹出点乱子,影响了团结,这责任————旅长也得掂量掂量吧?”

    林野被李云龙这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看着他脸上那副“老子算无遗策”的得意样,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无奈。

    这团长,为了捞好处,是真敢钻空子,真敢顶风作案啊!他苦笑着摇摇头:“团长,您————您这算计,真是————厉害。我是服了。”

    他嘴上说着服了,心里却在打鼓:旅长那脾气,要是知道被这么算计,怕不是会直接扒了李云龙这身皮!

    李云龙仿佛看穿了林野的心思,毫不在意地一摆手:“少废话!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旅长要抽也是抽老子!

    赶紧的!都给老子动起来!按计划准备!凌晨四点!准时动手!端了狗日的战俘营!”

    命令一下,团部里的气氛瞬间如同拉满的弓弦。

    张大彪、陈大明、王一伟三人敬礼后,立刻转身冲出团部,去集结部队,传达命令。

    林野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箭在弦上,那就必须一发中的!他得去盯着柱子,确保那门炮万无一失!

    想到了这里,林野也不耽搁时间,直奔村后临时划出的炮兵阵地。

    一门黝黑的九二式步兵炮静静趴在那里,旁边堆着几箱黄澄澄的炮弹。

    炮班长王承柱正带着十几个炮班战士,围着那门宝贝疙瘩转悠,手里拿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炮管上的露水,那眼神,跟看自家婆娘似的。

    林野脚步带风地走过来,直接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战场上的冷硬:“柱子,炮怎么样?摸熟了没有?”

    王承柱闻声,赶紧把抹布往旁边战士手里一塞,挺直腰板,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报告副团长!熟!熟透了!这东西,比咱之前的迫击炮带劲多了,也精细多了!”

    他指着炮身上的几个关键部位,语速很快,带着老炮手特有的自信:“您看这高低机、方向机!转起来丝滑!标尺刻度也清楚!关键是这炮门!”

    他熟练地拉开炮门,又迅速合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闭锁严实!装填利索!

    比小鬼子的歪把子机枪靠谱多了!”

    林野没说话,只是走到炮后,俯身,目光锐利地扫过炮身上的每一个刻度,每一个旋钮。

    他伸出手,冰凉的钢铁触感传来。他试着轻轻转动高低机手轮,感受着齿轮啮合的顺滑度,又推了推方向机,确认没有卡滞。

    “瞄准镜呢?”林野头也不抬地问。

    王承柱立刻凑过来,指着炮镜:“也校准好了!副团长!按您上次教的法子,对着远处那棵歪脖子树,反复校过三遍了!指哪打哪,保证错不了!”

    林野直起身,目光落在王承柱那张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柱子,这次任务,不一样。第一炮,必须打掉了望塔!

    第二炮,必须轰开围墙!两炮!只给你两炮的机会!间隔不能超过三干秒!有把握吗?”

    王承柱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上了炮火淬炼出的沉稳。

    他用力吸了口气,仿佛要把空气里的硝烟味都吸进肺里,眼神死死盯着林野:“副团长!您放心!了望塔,就一炮!围墙,也只要一炮!打歪了,您崩了我王承柱!”

    “我要你脑袋有屁用?”

    林野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眼神象刀子一样刮过王承柱和旁边几个紧张的炮班战士。

    “老子要的是那几百号兄弟活着出来!炮打歪了,口子撕不开,突击队冲不进去,眈误一分钟,里面就得多死多少人!懂吗?!

    ,,“懂!

    ””

    王承柱和几个战士被林野的气势压得心头一凛,齐声吼道,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