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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李云龙,老子毙了你个王八蛋

    林野盯着王承柱眼中那股豁出去的狠劲,心里那点不安却没完全消散。

    王承柱本事是有的,但这次任务容不得半点闪失。他猛地转身:“走!跟我回团部!

    “”

    李云龙正叼着烟卷,对着地图琢磨撤退路在线几个山坳的接应点,被林野风风火火地撞进来,眉头一拧:“慌个球!天塌了?”

    “团长!”林野语速飞快,“炮是关键!柱子有把握,但为了万无一失,我申请打两发实弹!就两发!让他和炮班最后找找手感,也安安心!”

    “啥?实弹?”李云龙眼睛一瞪,烟卷差点掉下来,“老子的炮弹金贵着呢!那是留着打碉堡轰围墙的!训练?你当是过年放炮仗?”

    “团长!”林野寸步不让,“了望塔和围墙要是没打掉,突击队冲不进去,咱们死的人、眈误的时间,损失的可不止两发炮弹!这买卖划得来!”

    李云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鼓,眼神在林野脸上和王承柱紧张期待的表情上扫了几个来回。

    他猛地一拍大腿,烟灰落下:“他娘的!干了!就两发!王承柱,你小子给老子听好!少一发,老子扒了你的皮!必须给老子练出个准头来!”

    “是!团长!保证一发不浪费!”王承柱激动地吼道,声音都劈了叉。

    “等等!”李云龙抓起帽子扣在头上,“老子也去瞅瞅!看看你小子这炮,到底值不值老子两发宝贝疙瘩!”

    村后那片开阔地更安静了。

    炮班战士在王承柱急促的口令下飞快动作,清除前方更大一片局域的障碍物,标定更远的仿真目标——一块巨大的岩石当了望塔,一段残破的土墙像征围墙。

    王承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亲自趴到瞄准镜前,手指微颤地调整着高低机和方向机,嘴里反复念叨着参数。

    他擦汗的动作都透着紧绷,和刚才擦拭炮管时的沉稳判若两人。

    林野和李云龙站在几十米外的土坎后。李云龙抱着膀子,看着王承柱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嗤笑一声:“瞧这怂样!打个炮跟要上花轿似的!”

    林野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那门炮:“柱子本事是有的,就是太把团长你那两发炮弹当命根子了。”

    “废话!”李云龙心疼地咂咂嘴,“那可不就是命根子!打出去就没了!”

    “没了再缴嘛。”林野语气轻松,“团长,信我,也信柱子。他轰坂田联队指挥部那会儿,可没这么哆嗦。”

    “哼,你小子倒是心大。”李云龙瞥了林野一眼,看他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莫名也松快了些。这小子眼光毒,他说行,八成真行。

    “准备—装填!”王承柱嘶哑的喊声传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一名炮手颤斗着双手,将一枚沉甸甸的炮弹塞进炮膛,“哐当”一声合上炮闩。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黝黑的炮口。

    “目标一—放!”

    王承柱几乎是吼出来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炮身一震,炮口喷出炽烈的火焰和浓烟!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轰—!

    远处那块像征了望塔的巨石猛地炸开!碎石泥土冲天而起!

    “好!”李云龙眼睛一亮,忍不住低喝一声。

    炮班动作更快了,退弹壳,第二发炮弹几乎是塞进去的。

    “目标二——放!”

    第二声轰鸣接踵而至!残破的土墙在火光和烟尘中轰然坍塌,露出一个大豁口!

    尘土弥漫,硝烟味刺鼻。王承柱瘫坐在炮位旁,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淌。

    李云龙大步走过去,用力拍了拍王承柱汗湿的肩膀,震得他差点趴下:“行!柱子!

    没给老子丢人!这两发炮弹,值了!”

    他转头看向林野,脸上又挂起那副肉疼的表情:“不过林副团长,仗打完了,你小子得给老子记着,欠老子两发炮弹!得还!双倍!”

    林野笑着点头,目光扫过被轰开的土墙豁口,又落回王承柱身上:“放心,团长。

    柱子这炮打响了,咱们的买卖,就成了一半。柱子,干得漂亮!天亮前,就照这么打!”

    王承柱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用力挺直胸膛:“是!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给老子省着点打!”

    李云龙最后那句,还是忍不住飘了出来。

    旅部,陈旅长办公室的煤油灯亮着。赵刚挺直腰板,语速清淅地将新一团的作战计划、兵力部署、风险预判以及李云龙对那几百名老兵的渴求,条分缕析地汇报着。

    他讲得很细,连撤退路在线的接应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陈旅长背着手,在屋里渡着步,听着,偶尔“恩”一声。

    ——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象鹰集一样扫过赵刚带来的草图和报告。

    赵刚汇报完,屋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轻微啪声。

    陈旅长停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老赵,”陈旅长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察秋毫的穿透力,“李云龙————他就这么痛快地让你来汇报了?没闹点幺蛾子?没说什么将在外”的屁话?”

    赵刚一愣,如实回答:“团长这次很支持汇报工作,是他主动提出让我立刻来旅部,当面向您汇报清楚。”

    “主动?支持?”

    陈旅长猛地转过身,脸上的平静瞬间被一种“果然如此”的愠怒取代,他盯着赵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李云龙主动要求汇报?!他娘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讲规矩了?!”

    他几步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榆县战俘营的位置,又猛地划向新一团驻地杨家沟,仿佛要把地图戳穿:“不对!太不对了!这小子肚子里憋着坏水呢!赵刚啊赵刚,你被他糊弄了!他把你支开,根本就不是为了等老子批复!”

    赵刚完全懵了,看着旅长瞬间铁青的脸色:“旅长?这————”

    “这什么这!”

    陈旅长气得一拍桌子,震得灯影乱晃,“李云龙这混球!他是怕老子知道了,会分他的兵!更怕老子觉得风险太大,直接把他这盘买卖给掐了!

    他这是要先斩后奏”!等你拿着老子可能不同意”或者再研究研究”的命令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他人都救出来穿好新一团的军装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老子还能把那些兵硬从他手里抠出来?他李云龙就敢跟老子耍这个无赖!”

    赵刚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旅长的话象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他之前那点“团长终于讲原则了”的欣慰。

    原来如此————李云龙那突如其来的“通情达理”,那急不可耐地催他上路,根本就是把他当成了拖延时间的棋子!

    一股被愚弄、被排除在内核决策之外的苦涩和愤怒猛地涌上心头,让他脸上血色褪尽,嘴唇抿得发白。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手掌后的眼神充满了被背叛的震惊和深深的无力感。

    自己这个政委,在李云龙心里,终究只是个需要“糊弄”过去的障碍吗?

    陈旅长看着赵刚脸上那变幻的震惊、愤怒和最终化为的苦笑,重重哼了一声,既是恼火李云龙的无法无天,也带着点对赵刚书生意气的无奈。

    他不再废话,抓起桌上的马鞭和帽子,对着门外一声断喝:“警卫员!备马!快!”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经过呆立的赵刚身边时,脚步一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腾腾杀气:“还愣着干什么!走!跟老子去你们新一团杨家沟!现在!立刻!马上!”

    他咬牙切齿,马鞭在空中虚抽一记,发出刺耳的破空声:“李云龙这个王八蛋!要是敢在老子到之前就动手————老子扒了他的皮!”

    村后训练场上的硝烟味还没散尽,新一团驻地却已彻底苏醒过来,如同绷紧的弓弦,蓄满了杀意。

    各营连的集结号短促而尖锐,撕裂了入夜前的寂静。

    杂乱的脚步声、压低的口令声、枪械碰撞的金属摩擦声、骡马的响鼻声,在黑暗中交织涌动。

    ——

    人影幢幢,象一股股无声的暗流,迅速汇聚到村口打谷场上。

    李云龙站在一个倒扣的石碾子上,身形在将明未明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魁悟。

    他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挎驳壳枪,双手叉腰,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队列。

    打谷场上,几百名战士肃立无声,剌刀在昏暗中闪着冷光,一股压抑的、即将喷发的力量在无声地凝聚。

    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骡马偶尔的刨蹄声。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胸膛猛地鼓起,那洪钟般的大嗓门骤然炸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狠狠砸在每一个战士的心头:“都他娘的给老子听清楚了!”

    声音在寂静的村口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咱们新一团,穷!缺人!缺枪!更缺能打的老兵!”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榆县方向,仿佛要戳破那沉沉夜幕:“现在!小鬼子把几百号咱们的兄弟,像关牲口一样锁在榆县战俘营里!那都是打过硬仗、流过血的好汉!那将会是咱们八路军的骨头!”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老子问你们!能让咱们的兄弟,在鬼子的大牢里烂掉吗?!”

    “不能!!”几百个喉咙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汇成一股低沉的咆哮,震得地面仿佛都在颤斗。

    “对!不能!”李云龙的声音更高亢,带着一股子土匪般的蛮横和决绝,“老子李云龙不答应!咱们新一团不答应!今天!就是今天!”

    他拳头狠狠砸在自己胸膛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咱们就要去!把咱们的兄弟!一个不少地!给老子抢回来!”

    “杀!杀!杀!”战士们的怒吼声浪更高,杀气腾腾,剌刀丛林微微晃动。

    “怎么抢?”李云龙的声音陡然压低,却更显狠厉,“二营!三营!”

    陈大明和王一伟立刻挺直腰板,眼神炽热。

    “你们!给老子去榆县县城!敲锣打鼓!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城里狗日的眼睛、手脚,全他娘的钉死在城墙上!让他们以为老子要跟他们拼命!明白吗?!”

    “明白!团长!”二营三营的吼声震天。

    “一营!”李云龙的目光转向张大彪和林野。

    张大彪脖子一梗,拳头攥得咯咯响。林野在他身侧,眼神沉静如冰。

    “你们!跟老子去掏心窝子!战俘营!九二炮给老子轰开大门!突击队给老子当尖刀!

    捅进去!杀光守卫!放人!记住!老子只给你们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老子撤!”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大彪的吼声带着嗜血的兴奋。林野无声地点点头。

    李云龙最后扫视全场,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全团!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这一仗,不为别的!就为救咱们自己的兄弟!为给新一团补血!

    打出威风!打出气势!让狗日的小鬼子看看,咱们新一团,不是好惹的!出发!”

    “出发!!”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出发!”李云龙大手一挥,跳下石碾子。

    集结的队伍瞬间化作数条沉默而迅疾的黑龙,融入山野的黑暗之中。

    脚步声、马蹄声、车轮滚动声,汇成一股低沉的洪流,朝着各自的目标方向,滚滚而去。

    张大彪带着一营和突击队走在最前,狼牙小队像幽灵般散在侧翼。

    林野跟在李云龙身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迅速变得空荡的驻地,又下意识地抬腕看了看那块缴获的鬼子怀表——下午7点。

    1个多小时后。

    马蹄声如同骤雨,狠狠砸碎了杨家沟的寂静。陈旅长和赵刚带着几名警卫员,风驰电掣般冲进村口。战马浑身蒸腾着白气,口鼻喷着白沫。

    村内死寂,只有几间破屋还透出微弱的灶火光亮,映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和打谷场。

    空气里还残留着大队人马离开后的尘土味、汗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人呢?李云龙呢?!”陈旅长勒住马,声音象淬了火的刀子,凌厉的目光扫过闻声跑出来的几个留守参谋和后勤人员。

    留守的作战参谋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结结巴巴地回答:“报————报告旅长!全————全团开拔了!团长————团长带着队伍,走————走了快一个多小时了!”

    ——

    “什么?!”陈旅长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眼前发黑。

    他猛地从马背上跳下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警卫员。他几步冲到那参谋面前,几乎是吼出来的:“往哪去了?!是不是去榆县战俘营了?!说!”

    参谋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声音带着哭腔:“是————是!团长命令,二营三营佯攻榆县县城,一营主攻————主攻战俘营!这会儿————这会儿怕是————怕是快到了!”

    “李云龙!老子毙了你个王八蛋!”

    陈旅长暴怒的吼声在空寂的村子里炸开,惊得树梢上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起。

    他气得浑身发抖,马鞭狠狠抽在旁边一个空弹药箱上,“哐当”一声巨响,木箱碎裂!鞭梢带起的劲风刮得参谋脸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