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整,寒意最浓。
李云龙的声音如同炸雷,猛地撕裂了死寂:“柱子!给老子开炮!”
几十米外,炮位上的王承柱浑身一激灵,额头青筋暴起,嘶哑的吼声带着破音:“目标了望塔!高低加二,向右零零三!装填!”
炮手猛地将沉甸甸的炮弹塞入炮膛,合闩。王承柱汗湿的额头死死抵在瞄准镜上,微调的手因为极度专注而稳了下来。
“放!”
他手臂狠狠向下一劈。
“轰!”
炮口喷出巨大的火舌,92式步兵炮猛地后坐。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夜空。
远处高耸的了望塔顶端猛地爆开一团火光,木屑和砖石四溅,整个结构摇晃了一下,探照灯间熄灭。
“好!”李云龙低吼。
“快!退弹壳!目标二!围墙!高低减一,向左零零五!快!”王承柱几乎是在咆哮,眼睛死死盯着瞄准镜,迅速修正参数。
炮班战士动作迅速,没过多久,第二发炮弹入膛。
“放!”
第二声轰鸣几乎接踵而至!炮弹精准地撞在之前标定的围墙薄弱处,轰隆巨响中,砖石混合着泥土冲天而起,塌陷出一个巨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豁口。
“打得好!柱子!没白费老子的炮弹!”李云龙兴奋地一拍大腿,“司号员!吹冲锋号!一营!给老子冲!”
急促嘹亮的号音瞬间刺破一切!杀声从四面八方轰然炸响!
“杀——!”
匍匐的战士们猛地跃起,像决堤的洪水,向着那豁口涌去。
机枪阵地喷出长长的火舌,弹雨泼水般砸向围墙其他地段,压制残存火力。
张大彪一把扯掉帽子,端着Mp38冲锋枪,吼声压过了枪炮:“突击队!跟我上!”他第一个窜出去,像头猛虎。
林野的动作更快,号音响起的瞬间已如离弦之箭射出。MP38冲锋枪枪口压低,身影在黑暗中几个起落便掠过开阔地,直扑豁口。
魏大勇如同附骨之蛆紧跟他侧翼,眼里的火终于烧了出来,吼叫着扫射。
狼牙中队象鬼魅般散入冲锋的人流,又迅速在豁口处集结,交替掩护,锐利地楔入刚刚被炮火撕开的防线。
围墙内警报凄厉,人影仓皇跑动,零星的步枪射击声响起,瞬间被更密集的冲锋枪和机枪扫射声淹没。
林野第一个踏着滚烫的砖石冲进豁口,迎面撞上一个慌乱的鬼子兵。
枪托狠狠砸下,骨裂声闷响,鬼子一声没吭就软倒下去。他看也不看,枪口一转,短点射撂倒远处一个正在架设机枪的鬼子小组。
“散开!控制两侧!清理射界!”他的命令短促冰冷,在爆炸和枪声的间隙中清淅穿透。
魏大勇带着几个人扑向右侧,花机关枪喷吐火舌,将试图从营房冲出来的几个黑影扫倒。
张大彪冲了进来,冲锋枪架在断墙上,对着主营房方向猛烈扫射:“压上去!别停!
手榴弹!给老子往屋里砸!”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不断闪铄,映亮一张张嘶吼的脸和纷飞的弹雨。
李云龙站在豁口外的土堆上,硝烟呛得他连咳几声,眼睛却被战场火光映得发亮。
他不停挥着驳壳枪,声音炸雷般响着:“快!快!都给老子冲进去!二十分钟!就他娘的二十分钟!”
榆县县城,日军守备司令部。
第一声沉闷的炮响从西北方向传来时,值班的通信曹长猛地抬起头。几乎是同时,尖锐的电话铃声炸响!来自战俘营的直通线路。
曹长抓起话筒,里面传来惊恐的嘶吼和密集的枪声:“遭到攻击!重复,战俘营遭到猛烈攻击!敌军有炮!围墙已被————”
通话戛然而止,只剩忙音。
曹长脸色骤变,转身冲向里间卧室,也顾不上礼节,一把拉开门:“少佐!紧急情况!”
安吉太野少佐几乎是瞬间从榻上坐起,眼神在黑暗中清亮锐利,没有丝毫刚醒的朦胧。
他一把掀开薄被,露出早已穿戴整齐的军装—他习惯和衣而眠。
“说。”声音冷硬,带着金属质感。他一边听曹长急促汇报,一边已经大步走到外间作战地图前。
“————战俘营遇袭,通信中断前报告敌军拥有火炮!”
城外,佯攻的二营三营适时响起爆豆般的枪声和呐喊,声势浩大。
参谋脸色发白:“少佐!县城外围也发现大量敌军!是否立刻派兵增援战俘营?”
安吉太野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手指快速划过几个点,脑子飞速运转。
“不。”他断然否定,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敌方主力在佯攻。”他手指重重点在县城布防图上,“他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吸引我主力出城,削弱县城防御。战术很狡猾。”
他猛地抬头,眼神冰冷:“命令!”
“第一、第三中队,加强西门、北门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严禁出击!机枪中队进入缺省阵地,封锁所有主干道!”
“第二中队,立刻集合!作为机动预备队,随时待命!”
“立刻向旅团部发电:榆县遭八路军主力围攻,战俘营方向激战,请求战术指导及附近驻军增援!”
“命令通信班,立即致电平安县和云山据点,传达我的命令,让他们火速向榆县靠拢i
其馀人,向西、北两个方向进行战术侦察,摸清敌军真实兵力和意图!”
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淅冷峻,没有任何废字。
司令部里原本的慌乱瞬间被压了下去,只剩下电话摇柄声、跑步声和复述命令的声音。
安吉太野走到窗边,望向战俘营方向那片被火光微微映亮的夜空。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腮帮子微微鼓动了一下。
战俘营内,巨大的爆炸声和骤然密集的枪声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在所有牢房里激起惊涛骇浪。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被惊醒的战俘们猛地挤到狭小的铁窗和门缝前,努力向外张望,只能看到远处天际闪铄的火光和听到爆豆般的枪声。
“炮响!听见没?是炮!”一个声音激动地嘶哑低吼,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
“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有人来打鬼子了!”希望像野火一样在绝望的人群中蔓延0
“是咱们的人!肯定是咱们的人打回来了!”一个衣衫槛褛的中央军士兵扒着窗户,眼睛死死盯着外面闪铄的红光,语气斩钉截铁。
“扯淡!”
——
旁边一个身材相对高大,脸上带着傲气残留的晋绥军军官嗤笑一声,泼了盆冷水。
“就这动静?听这枪声,杂得很,还有土炮!能是正规军?八成是附近的山匪流寇,摸过来打秋风,找死罢了!”
“你放屁!”
先前那中央军士兵猛地回头,眼睛赤红,“山匪有炮?你听见刚才那两声炮没?那动静!肯定是咱们的正规军打回来了!”
“正规军?”那晋绥军军官冷笑,语气带着惯有的轻视,“哪支正规军会看得上这破战俘营?油水没有,防守还严。要打也是打县城!我看,最大可能是————”
他刻意顿了顿,吊足了周围竖起耳朵的人胃口,才慢悠悠地说:“也许是阎长官的某支敌后别动队,或者————重庆方面的忠义救国军?那还差不多。”
“凭什么就不能是八路军?”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脸上带着伤疤的汉子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有力,“听这打法,猛打猛冲,象他们的作风。”
“八路军?”
那晋绥军军官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就那些泥腿子?穷得掉渣,三个人分一条枪,子弹都没几发!
他们敢来打鬼子守备森严的战俘营?还他娘的有炮?做梦去吧!他们要有那本事,老子当初至于————”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周围不少原晋绥军和中央军的战俘脸上也露出赞同或迟疑的神色。
八路的穷和“土”是出了名的。
“你懂个卵!”
伤疤汉子猛地顶了回去,眼神锐利,“老子跟他们在中条山一起打过游击!他们没枪没炮,但有胆子!敢用命填!这动静,这不要命的打法,象他们!”
争论瞬间激烈起来。狭小的空间里,压抑已久的绝望和恐惧找到了宣泄口,转化成对援军身份固执的猜测和争吵。
相信是八路军和坚信是其他“正规军”的两拨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压过外面逐渐逼近的枪声。
另一边,炮火的硝烟尚未散尽,狼牙小队已如钢针般刺入战俘营的心脏。
林野冲锋在前,MP38冲锋枪在他手中点射精准,每次短促的嘶吼都必然撂倒一个试图组织抵抗的鬼子。
他眼神冰冷,动作没有丝毫多馀,象一台高效的杀戮机器,为队伍开辟道路。
——
“左侧!机枪巢!”林野低吼,身体率先扑向掩体。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魏大勇和另一名队员的花机关枪已经咆哮起来,子弹刮风般扫过去,将两个刚摸到九二式重机枪旁的鬼子打得浑身冒血,直接栽倒。
狼牙队员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交替掩护,突击、压制、清除,动作行云流水。
他们专打鬼子的节点:指挥的军曹、操弄重火器的士兵、试图集结的小股队伍。
精准而致命的短点射不断在喧嚣的战场上响起,每一次都让鬼子的抵抗势头为之一挫。
鬼子很快发现,冒头的军官和机枪手死得最快,对方仿佛长了眼睛,子弹总往最要命的地方钻。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不断累积的伤亡,让残馀的鬼子守卫心底泛起寒意,攻势出现了短暂的迟疑和混乱。
“就是现在!”林野敏锐地捕捉到战机,朝魏大勇猛一挥手,“和尚!带路!”
“跟俺来!”魏大勇一声虎吼,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记忆中最熟悉的那排营房猛冲过去。
他根本不需要辨认,那里的血腥味和绝望气息早已刻进骨头里。
狼牙小队立刻收缩,以林野和魏大勇为锋矢,强行撕裂了鬼子短暂的尤豫期,象一把烧红的尖刀捅穿黄油,直插牢房局域。
几个鬼子从侧面厢房冒出来试图拦截,林野看也不看,冲锋枪一个扫射压制过去,身后两名队员默契地补上两颗手榴弹。
“轰!”“轰!”
爆炸声中,惨叫戛然而止。
魏大勇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端着枪第一个冲进昏暗、恶臭的信道。
“弟兄们!八路军新一团!救你们来了!”他炸雷般的吼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压过了外面的枪炮声和内部的死寂。
牢房里瞬间死一样的寂静,所有争吵和猜测都被这声吼震得粉碎。
下一秒,巨大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喜和咆哮从每一扇铁门后爆发出来!
“八路军!真是八路!”
“怎么可能是八路!”
“开了它!快给老子开了这铁门!”无数双污黑的手从铁窗里疯狂伸出,疯狂地摇晃着栏杆。
林野带人紧随而入,语气急促却稳定:“逐个清理守卫!钥匙!找钥匙!爆破组准备!强行破门!”
狼牙队员两人一组,沿着信道快速推进,看到穿黄军装的直接开火清除。
有人从一个被击毙的鬼子曹长腰间摸出一串钥匙,立刻尝试开门。
钥匙不对的,队员毫不尤豫地掏出集束手榴弹往门锁上捆。
“躲开!都躲开!贴墙!”警告声在信道内回荡。
接连几声巨响,一扇扇坚固的铁门被粗暴地炸开、撬开!
光线和硝烟涌入牢房,映照出里面一张张激动得扭曲、泪水横流的脸庞。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快!往外冲!到院子集合!注意流弹!”狼牙队员们奋力维持着秩序,将获救的战俘引向相对安全的豁口方向。
魏大勇堵在信道口,花机关枪指着来时路,对着任何可能出现鬼子的方向疯狂扫射,用火力死死护住身后的出口。
“快!快!快!”他不停地吼着,额角青筋暴起。
林野站在信道中间,不断下达指令,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场面,确保撤离信道畅通。
MP38的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