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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陈旅长的黄雀在后

    马蹄声如同滚雷般碾过冻土,孙德胜一马当先,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一颗鬼子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飞上半空,鲜血泼洒如雨。

    “痛快!哈哈哈!!”孙德胜狂笑着,马刀顺势下劈,又将一个试图举枪的鬼子骼膊齐肩卸下。

    他根本不做停留,战马巨大的冲击力本身就是武器,狠狠撞进鬼子混乱的队伍。

    骑兵连如同一股钢铁洪流,瞬间将鬼子散乱的追击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马刀起落,带起一蓬蓬血雨。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战马的嘶鸣和骑兵们狂野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在这片开阔地上演着一场残酷的屠杀。

    孙德胜彻底杀红了眼,也杀爽了。他脸上的刀疤因极度兴奋而扭曲,喉咙里发出近乎野兽般的低吼。

    “小鬼子!爷爷来了!别跑!哈哈哈!”他一边疯狂劈砍,一边纵声狂吼,每一次挥刀都必然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压抑太久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化为了最原始暴烈的杀戮欲望。

    不远处的小土包后面,李云龙举着望远镜,看得抓耳挠腮,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好!砍得好!孙德胜这小子!真他娘的是条好汉!对!就那样!斩下他的头!哎呀!差了点!”

    他一边看一边激动地跺脚,手里的驳壳枪下意识地挥舞着,恨不得自己也立刻冲进去砍杀一番。

    “过瘾呐!过瘾!这骑兵冲锋,比拜堂还他娘的让人浑身舒坦!”

    李云龙眼睛放光,猛地收起望远镜,作势就要往前冲,“不行!老子得去活动活动筋骨!”

    他刚迈出一步,左右两条骼膊立刻被死死拽住。

    左边是张大彪,一脸紧张:“团长!团长!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右边是林野,语气冷静却不容置疑:“团长,那是骑兵战场,我们上去,添乱,而且危险。”

    李云龙梗着脖子,眼睛还死死盯着那边砍杀的场面,不甘心地挣扎:“放开!老子当年也是骑马打仗的好手!老子就去砍两个过过瘾!”

    张大彪死死抱住他骼膊,急得满头汗:“团长!您看看那场面!马蹄子可不认人!刀剑无眼啊!您要是有个闪失,咱们新一团怎么办?旅长非得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林野也加重了语气:“团长,骑兵连冲起来敌我不分,我们步兵现在上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阻碍他们冲击路线,甚至被误伤。

    孙连长他们杀得正顺,别打断他们的节奏。”

    李云龙挣扎的动作顿住了。

    他当然知道两人说得在理,但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雪亮的刀光和鬼子凄厉的惨叫象是最烈的酒,勾得他心痒难耐。

    他咂咂嘴,悻悻地甩开两人的手,没好气地骂道:“行了行了!老子知道了!扯扯扯,老子新做的军装都快让你们扯破了!”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嘴里嘟囔着:“不去就不去————娘的,看着孙德胜这小子撒欢,比老子自己娶媳妇还馋人————”

    看着看着,他又忍不住咧开大嘴乐了:“嘿!瞧见没!孙德胜这王八蛋,砍人就跟切瓜似的!好!好样的!没白费老子把全团的马匹都优先补充给他!”

    张大彪见李云龙安定下来,也松了口气,凑过来兴奋地说:“团长,咱们这骑兵连,这回可算是打出威风了!您看鬼子那乱乎样,根本组织不起象样的抵抗!”

    林野点点头,自光依旧冷静地扫视着战场:“骑兵连冲击的时机和位置都恰到好处,正好打在鬼子追击队形的软肋上。孙连长指挥得很果断。”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得意地叉起腰:“那是!老子挑的人,能差了吗?当初组建骑兵连,多少人背后说老子浪费资源,说养骑兵不如多养几个步兵。

    现在看看!看看!这威力!这他娘的就是战场上的一把尖刀!

    ”

    “值!太值了!”张大彪猛拍大腿,“咱们团这几个月来可是鸟枪换炮了,又是重机枪又是骑兵连又是步兵炮的!”

    “瞧你那点出息!”

    李云龙笑骂一句,但脸上得意更盛,“这才到哪儿?等回头,老子还要搞炮!搞更多的机枪!

    让咱们新一团,真真正正变成鬼子听见名字就腿软的硬骨头!”

    他说着,又下意识瞥了一眼远处即将结束的战斗,舔了舔嘴唇,眼神火热:“等打完这仗,老子非得让孙德胜那小子好好教教老子骑术不可————下次,下次老子非得亲自冲一回————”

    林野和张大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无奈和好笑。但他们没再劝阻,知道团长也就是过过嘴瘾。

    此时,开阔地上的战斗已接近尾声。骑兵来回冲杀了两遍,地上躺满了鬼子的尸体和零星无主奔逃的战马。

    残存的几十个鬼子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哭爹喊娘地向着县城方向溃逃。

    孙德胜勒住战马,浑身浴血,马刀还在滴答着粘稠的液体。

    他喘着粗气,环视一片狼借的战场,脸上洋溢着极度亢奋后的酣畅淋漓。

    他举起卷刃的马刀,朝着李云龙方向奋力一挥,声如洪钟:“团长!骑兵连幸不辱命!鬼子追击部队,已被击溃!”

    李云龙哈哈大笑,声音穿透旷野:“干得漂亮!孙德胜!给你记首功!赶紧打扫战场,收集马匹弹药,迅速撤离!”

    “是!”孙德胜高声应道,拨转马头,开始指挥手下弟兄们清理战场。

    李云龙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拍了拍林野和张大彪的肩膀:“行了,这边完事了。咱们也该撤了。告诉部队,加快速度,带上伤员和缴获,按预定路线转移!”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片血腥的战场和正在欢快打扫战场的骑兵们,咂咂嘴,意犹未尽地叹道:“唉,真是————太他娘的过瘾了!”

    榆县城头。

    安吉太野依旧僵立在垛口后,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砖石,指甲几乎要崩裂。

    他眼睁睁看着那支八路骑兵如同旋风般卷过战场,将他的第二中队彻底撕碎。

    而后居然胆大到再城下打扫战场,搜刮他们的武器装备,简直是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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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些零星逃回的溃兵丢盔弃甲,惊魂未定,有些人甚至跑丢了鞋,跟跄着扑倒在冰冷的护城河边,发出劫后馀生的鸣咽。

    那副狼狈凄惨的模样,象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安吉太野的脸上。

    城墙上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刮过旗杆的呜呜声。所有日军士兵都低着头,不敢去看少佐那张扭曲到极点的脸。

    “八————嘎————”安吉太野的牙咬得咯咯作响,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冲得脑门嗡嗡直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又被耍了!彻头彻尾地被耍了!

    对方不仅成功端了战俘营,救走了人,缴获了物资,还在他眼皮子底下,用一场酣畅淋漓的骑兵屠杀,把他派出的追击部队吃得干干净净!

    这简直是把他安吉太野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奇耻大辱!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一股暴戾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他几乎要失去理智,想要立刻下令集结所有兵力,打开城门,不顾一切地追出去,将那支可恶的八路军碾碎!

    他的手猛地抬起,就要挥下。

    但就在这一瞬间,城外远处那片沉沉的、仿佛潜藏着无数危险的黑暗,象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即将爆发的冲动。

    万一呢?

    万一这又是八路设下的另一个圈套呢?佯攻、诱敌、打援、设伏————这些泥腿子最擅长这种诡计!

    他们刚刚展示了精准的炮击、犀利的突击、默契的步骑配合————谁能保证那片黑暗里,没有更多的八路军主力正张开口袋等着他?

    战俘营的损失和追击部队的复灭,虽然惨重,但尚可推诿为敌军狡诈、情报失误。

    可如果————如果他再头脑发热,派兵出城,导致兵力空虚,八路军趁机真的攻陷了榆县————

    那就不只是耻辱了!那是失土之罪!是要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的!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让他刚刚抬起的手臂变得无比沉重,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输不起,也不敢赌!

    安吉太野猛地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扫过禁若寒蝉的部下,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每一个字都象是淬着冰:“紧闭城门!所有部队,固守待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可是,少佐————”旁边的参谋看着城外那些挣扎哀嚎的溃兵,忍不住低声提醒。

    “执行命令!”安吉太野猛地咆哮起来,声音嘶哑破裂,如同受伤的野兽,“让他们自己爬回来!谁敢擅自开门,军法从事!”

    他最后死死瞪了一眼八路军消失的方向,那黑暗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谨慎和失败。

    他猛地一拳再次砸在垛口上,这一次,手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尽的屈辱和怒火在胸中翻腾,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敌人带着战利品和胜利,扬长而去。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失败本身更让他窒息。

    更远处的一个小山坳里,几匹马安静地立着。陈旅长放下望远镜,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

    “打得不错。”

    他声音不高,象是自言自语,“炮打得准,步兵冲得猛,骑兵砍得狠。撤退也干净利落。李云龙这小子,带兵确实有一套。”

    旁边的赵刚一直提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连忙接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维护:“旅长,老李他虽然————虽然行动是冒失了点儿,但这次战果确实巨大。救出几百战俘,缴获颇丰,还重创了鬼子追击部队。您看————”

    陈旅长轻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目光依旧望着新一团撤退的方向,看不出情绪:“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不经请示,擅自调动全团攻击有坚固防御的敌军要点,这是无组织无纪律!这是军阀作风!放在别人身上,够枪毙八回了!”

    赵刚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陈旅长却一摆手,拨转了马头:“走吧。去会会咱们这位胆大包天的李团长。看看他这回又给老子捅出多大的篓子,顺便————给他紧紧箍。”

    他语气平淡,但熟悉他的赵刚却心里微微一紧。旅长越是平静,只怕李云龙这次越是要难受了。他赶紧催马跟上。

    两人带着几名警卫,沿着山坳悄无声息地向下,朝着新一团预定撤离汇合的方向而去。

    陈旅长眯着眼,夜风吹动他军装的衣角。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李云龙不是把那几百战俘当宝贝疙瘩吗?不是心心念念要扩充队伍吗?行,你不是能打吗?不是缴获多吗?

    那这些好不容易救出来的战俘,还有缴获的那些装备,旅部就“笑讷”了。正好补充其他损失较大的部队。

    就得让这小子肉疼,让他知道厉害!让他下次再想蛮干的时候,脑子里得多根弦,想想代价!

    不然,以他这惹祸的能耐,哪天说不定真就把自己作到枪口下了。

    想到这里,陈旅长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嗯,就这么办。

    赵刚骑在马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知道旅长对李云龙擅自行动这事是真的动怒了,虽说李云龙这次战果辉煌,可旅长一向强调纪律,这擅自调兵的事,可不是小事。

    他偷偷瞥了眼旅长的侧脸,只见陈旅长表情严肃,目光直视前方。赵刚心里明白,李云龙这次怕是要吃大苦头了。

    “旅长,您看————老李他也是一心想着多杀鬼子,多救些咱们的友军。而且这一仗打出了咱们新一团的威风,也给鬼子不小的震慑。”赵刚小心翼翼地再次为李云龙求情。

    陈旅长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赵刚,你是新一团的政委,你要明白,咱们部队打仗,靠的是纪律,是组织。

    他李云龙这次要是不狠狠吃个教训,以后还不知道要闯出什么大祸。

    “”

    赵刚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