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听见这一嗓子,立马抬手示意暂停。炮弹金贵,能省则省。
他转头再盯住武庄主:“听见没?你亲儿子都喊破喉咙了,你还降不降?”
武庄主耳中灌满儿子抖得不成调的哭喊,心里最后一丝指望彻底崩塌。
原来新一团真揣着一门山炮。再死扛下去,纯属自找苦吃。
他咽了口干沫,终于开口:“李团长,我要是开庄,你刚才说的那话,还算数吗?放我和我儿子一条活路?”
“武庄主,我李云龙吐口唾沫砸个坑,说话算数。”李云龙斩钉截铁,“只要你开门缴械,我保你们父子性命无虞。”
“好!李团长,我降!”武庄主一咬牙,当即命人卸下庄门闩,又招呼手下把所有枪支刀械堆到场院中央。
李云龙手臂一挥,新一团战士如潮水般涌进庄门,片刻工夫便牢牢控住了整个武家庄。
藏在十里外山坳里的乡亲们一听说庄子拿下了,撒腿就往回蹽。
等他们亲眼看见八路真站在庄门口,顿时欢呼雀跃,争先恐后往里钻。
刨土豆的刨土豆,扛粮食的扛粮食,抬布匹的抬布匹,人人脸上放光,干得热汗直流、浑身是劲。
偌大的武家庄,就这么轻轻松松落进了李云龙手里。
“李团长!你说话不算数!你不是答应保我父子性命吗?”眼看百姓围拢上来,怒火灼灼,武庄主扯着嗓子朝李云龙狂吼。
“武庄主,我确实说过保你们不死,我也真没动你们一根指头。”李云龙面不改色,“可我没答应过,要拦着老百姓来讨债啊。”
“你……”武庄主一口气堵在胸口,话没说完,就被人群吞没了。
这些年他仗势欺人、强征暴敛,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乡亲们怎会手软?
……
武家庄的土豆早已熟透,一半已挖出地窖,堆得小山似的,一时半会儿数都数不清。
人手根本不够用,连堡垒庄强征来的民夫也被赶鸭子上架,一齐下地忙活。
眼瞅着一车接一车的土豆和物资拉出庄子,李云龙神色沉稳,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三营长,过来!”李云龙扬声一唤。
“团长,啥指示?”三营长挺胸立正,满脸钦佩。
这么大的堡垒庄,说拿就拿,他对李云龙的本事,已是心服口服。
“武家庄一破,伪军必来报复。你带三营火速赶往南山,设伏口袋阵,那是他们回援的必经之路!”李云龙下令,“记住,按三个团的兵力布防,咱们就守株待兔,专等他们撞上门来!”
“团长,咱团才一个团的编制,按三个团布置,是不是……”三营长略显迟疑。
“我说有三个团,就有三个团!”李云龙斩断他的话头。
“是!”三营长转身领命,队伍即刻开拔。
“孙德胜!”李云龙又点将。
“团长,到!”孙德胜啪地敬礼。
“你带直属连去拖住伪军脚步,区小队、县大队配合行动。”李云龙吩咐,“麻雀战、袭扰战、地雷战,全给我使出来,至少拖它三四天!再带上王喜奎,专打带队的伪军官!”
“是!”孙德胜领命而去。
……
“废物!饭桶!武家庄主脑袋里灌的全是浆糊!只要缩在庄里不出门,任谁也啃不动这块硬骨头,这么浅显的道理,他都不懂!”
得知武家庄被八路新一团端掉,督察处正督察刁海潮拍案而起,桌子震得直跳。
“庄子丢了,里面近百万斤土豆连同大批军需物资,全被新一团搜刮一空。这批粮食能让新一团和386旅喘过气来,咱们绝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情报科长紧跟着接口。
后勤科长也发话了:“八路眼看就要断粮垮掉,武家庄一丢,咱们之前所有布置怕是要全盘落空。必须抢在皇军得知消息前,把武家庄丢的土豆和其余物资全数夺回来。”
“八路可不好收拾,稍有风吹草动就往深山里钻,打起冷枪来神出鬼没,防不胜防。更棘手的是,他们藏东西的本事一流,就算眼下调集大批人马围剿,想把那些土豆和物资翻出来,也绝非易事。”督察处行动科长沉声说道。
“新来的副督察,你谈谈看法。”刁海潮的目光直直落在钟志成脸上。
钟志成早已把李云龙从郑有福那儿摸来的行踪线索牢牢记住。他刚报到督察处,就听说李云龙已拿下武家庄。
说实话,钟志成心里对李云龙着实敬佩得很。
李云龙压根没叫他钟志成去武家庄协同作战,自己却硬是把据点端了。这下好了,新一团有了口粮,连386旅也不用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面对刁海潮的点名,钟志成开口道:“依我看,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立刻调兵围剿八路。哪怕平田太君已经得知此事,至少我们也在补救;要是袖手旁观,平田太君定然震怒。”
这位平田太君,名叫平田一郎,是河原县守备队长。
督察处归他直接统管,而郑有福,正是由他亲自任命的副督察。
“围剿?副督察说得轻巧,八路哪是说围就能围住的。”行动科长接口道,“仗打了这些年,皇军围剿八路也围了这些年,结果呢?八路反倒越打越多。”
“督察,我主张马上出兵,绝不能让新一团缓过劲儿来。”钟志成转向刁海潮,语气斩钉截铁。
他初来乍到,在督察处毫无建树,这番表态必须立场鲜明、毫不含糊。
“既然副督察坚持即刻围剿,那您亲自带队上阵,如何?”行动科长立刻接话。
钟志成心里雪亮:对方并非反对围剿,只是不愿接手这烫手山芋,想推给自己。
一旦他应下差事,队伍拉出去,十有八九要吃败仗,上一任副督察,就是带兵攻打386旅772团失利,当场被刁海潮毙了。
行动科长摆明了要他当替罪羊。
钟志成面露难色,摇头道:“我在平安县城一向专司情报搜集,带兵打仗真不是我的长项。”
“副督察何必谦让?我愿随您同往,给您当副手。”行动科长又补了一句。
钟志成没理他,只转头望向刁海潮:“督查,我在平安县城干的就是情报活儿,对八路多少有些了解。他们比魏园长那支队伍难缠得多,我自认难担此任。若您执意强派,万一损兵折将,皇军追究下来,督查您恐怕也难脱干系。依我看,这事还得交给懂行的人办,您说呢?”
刁海潮盯了钟志成几秒,心头暗骂:郑有福果然不愧是搞情报出身的,三言两语就把矛头轻轻一拨,全甩给了行动科长。
其实,这局面本就是他默许的,若非他点头,行动科长一个下属,哪敢这般当面顶撞新来的副督察?
刁海潮打心眼里反感手下设副督察。因为只要自己出点纰漏,皇军随时可能让副督察取而代之。而这种“替换”,往往血淋淋的。
所以这些年,他底下压根不养备用人选。没有副督察,他反而更安稳些。
这些年,他亲手送走的副督察,已有三人。
皇军似乎也瞧出了他的心思,这次特地派来个扎手的刺儿头,郑有福。可要扳倒他,急不得。
“郑副督察说得在理。”刁海潮点点头,转向行动科长,“李科长,你挑两千人,打新一团!东西一件不许少,全给我抢回来!”
“督察,新一团才八百来号人,两千人未免太兴师动众,一千人足矣。”行动科长回道。
“不可轻敌。新一团如今添了副督察加强排的装备,还有武家庄的武器弹药补给,战力已今非昔比,不能再按老眼光估量。”刁海潮正色道。
“是。”行动科长应下。
……
报复新一团的方案就此拍板。钟志成脸色一沉,开口道:“我郑有福从平安县城赴任督察处,行程安排督察处全都清楚,沿途各堡垒、据点,也是督察处专人通知对接的。我想问一句,负责联络这一块的,究竟是谁?”
“郑副督察,眼下围剿新一团才是头等大事,您的事暂且放一放……”刁海潮刚开口。
啪!
钟志成一把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瓷四溅,脸上戾气毕现:“督察处内部必有内鬼!一定是内鬼把情报捅给了八路!这事不查个水落石出,咱们这地方,以后别想安生一天!”
“内鬼的事,情报科长已在追查。”刁海潮眉角一跳,这郑有福果真是个硬茬,当着他的面就敢掀桌子。
不过话说回来,换作是他自己,怕也压不住这口恶气。
一个加强排的贴身卫士,配着皇军制式武器,连九二式重机枪都带上了,结果尽数覆没,无一生还。
若非付家庄援兵及时赶到,副督察性命都悬在一线。
这事性质太过严重,刁海潮早断定内鬼就在内部,查案早已悄悄铺开。
“督察,我想确认一下,我这次行动的报备工作,具体由谁在经手?”钟志成目光如刀,直直盯住刁海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