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柱是炮兵出身,近身格斗远不是虎子对手,三两下就被反剪双手按住了。
“放开我!再不松手,我拉弦了,咱俩一块完蛋!”王承柱咬牙低吼。
“别慌,我不是二狗子,更不是汉奸,要真想收拾你,早躲暗处给你一黑枪了。”虎子声音稳稳的,“真有正经事找你商量。”
王承柱没再挣扎,可右手食指始终搭在引信拉环上,纹丝不动。
“虎子!你耳朵塞驴毛啦?”李云龙一见虎子把人拧着胳膊押到跟前,顿时瞪圆了眼,“老子让你请人,不是让你捆猪崽子!”
“团长,实在没法子啊,这位兄弟不肯走正道……”虎子挠挠头,一脸窘迫。
“你是团长?”王承柱听见这称呼,猛地抬头,盯住李云龙。
“行不改名,坐不更姓,八路军新一团团长,李云龙。”李云龙朗声报出名号,腰杆挺得笔直。
“原来是新一团的李团长!我刚听说,你们拿下武家庄,全歼了伪军35团,硬气!”王承柱神色一凛,肃然起敬。
“兄弟,既然听过我的名头,看你也是当兵的料,揣着炸药包就想炸鬼子,这份血性我认!不如干脆跟我一块扛枪,干八路?”李云龙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我还得报仇。”王承柱声音低沉。
“什么仇?我帮你报。”李云龙脱口而出,心里早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嘴上却故意问。
“平田一郎那婆娘养的狗,前两天咬死了跟我一块从军营逃出来的弟兄。我要亲手宰了那畜生!”王承柱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军营里逃出来的?”虎子一听,眉头一竖,厉声喝问,“你小子,是个逃兵?”
“老子不是逃兵!”王承柱双眼一瞪,血丝都冒了出来,“我本是东北军的兵,小鬼子一把火把我家烧成灰,爹娘全没了命,我扛枪当兵,就为亲手跟他们拼一场!可嫡系部队偏偏这时候调防,我连鬼子的影子都没见着,仗就打完了。我和兄弟一合计,干脆溜出营房,自己寻仇去!谁成想,仇没报成,兄弟倒先被平田一郎老婆养的那条疯狗活活咬死了。”
“你真拿炸药去报仇,自己不也跟着报销了?”李云龙问。
“怕死?我早就不把这条命当回事了。”王承柱嗓音低沉,像块滚烫的铁。
“好样的!李云龙最敬重的就是你这种豁得出去的硬汉。”李云龙盯着他,“不过打鬼子不能光靠一股狠劲,得动脑筋。这样,我给你支个招,轻轻松松报了这仇。”
“什么招?”王承柱立马追问。
“刚才我瞅见那条大狗了,腿上带伤,被送进城里的兽医诊所去了。”李云龙压低声音,“咱摸进去,结果了它。”
“怪不得我蹲了半宿不见它露头,原来躲诊所里养伤呢!”王承柱一拍大腿,“行,那咱现在就去!我这炸药一响,连狗带诊所一块掀翻!”
“别急,白天动手太扎眼,等天黑再进。”李云龙摆摆手,“我还得先去见个老熟人。”
“中。”王承柱点头应下。
……
这位“老熟人”,自然就是张大彪。
王承柱跟着李云龙和虎子来到城外一处哨卡,在那儿没等多久,张大彪便出现了。
他身材高大,肩宽背厚,往一群乡里汉子中间一站,浑身透着股利落劲儿,格外显眼。
哨卡上的伪军也不是吃素的,几个人立刻围上来:“小子,装什么老实庄稼人?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老子,你八成是当过兵的!”
“长官,我妈病得厉害,等着我抓药救命呢,行个方便吧。”张大彪不慌不忙,语气平静。
“你脑门上那道印子,是军帽勒出来的吧?手上那层厚茧,可不是锄头磨的,是天天握枪、拉栓、扣扳机磨出来的!”伪军头目眯起眼,“拿不出身份凭证,你就……”
话还没落地,张大彪已动了。
他身形一晃,闪到那人背后,手一翻,对方腰间的短枪已被夺在手中。另几个伪军刚要拔枪,张大彪已抬臂连射,枪声未落,人已栽倒。
哨卡屋里还有个伪军缩着脑袋想放冷枪,被虎子一个反拧,喉骨咔嚓一声断了。
“多谢壮士搭救!”张大彪朝虎子抱拳。
“好身手!”李云龙朗声一笑,“八路新一团团长,李云龙。”
“我也是当兵的,叫张大彪。卢沟桥上拼刺刀的队伍,就是我们团。”张大彪挺直腰杆,“南苑那一仗受了伤,养好了就赶回来找部队,可转悠一圈,连影子都没摸着。”
“兄弟,你这脑子怎么一根筋?哪边打鬼子不是打?不如跟我李云龙干!”
“八路打鬼子是真不含糊,可装备太寒碜。中央军才是正经部队,枪好、饷足,打仗也硬气。”张大彪皱眉摇头。
“枪好、饷足,也得打得赢才行啊!”李云龙冷笑一声,“你瞧瞧嫡系那仗打得,丢城失地,跑得比兔子还快。我新一团虽说装备差点,可武家庄拿下了,伪军三十五团端掉了,这事儿,你总该听过吧?”
“你要真能除了河原县的城防司令,我就跟你干八路。”张大彪一时语塞,干脆甩出个难题。
这城防司令可是河原县最大的伪军头目,别说杀他,靠近他三步之内都不容易。
“区区一个伪军司令?小事一桩。”李云龙轻描淡写,“我保他活不过明早日头。”
“你打算怎么下手?”张大彪追问。
“你跟着看,不就知道了?”李云龙笑答。
“你可别是哄我跟你走,等进了你的地盘……”张大彪话没说完。
“我李云龙说话算数,做不到,腿长在你身上,你想走,随时抬脚!”李云龙斩钉截铁。
“就冲你刚才救我这一命,我信你一次。”张大彪重重一点头。
入夜。
李云龙带着王承柱、虎子和张大彪,悄然潜入兽医诊所。
那条受伤的恶犬还在,打了镇静剂,正瘫在笼子里呼呼大睡。
平田一郎的夫人也在,她对这条狗宠得紧,半夜放心不下,又专程赶来照看。
“太好了,连这婆娘一块炸飞,顺手还赚一个!”王承柱伸手就要拉引信。
李云龙一把按住他手腕,低喝:“王承柱,你他娘的给我住手!谁说让你炸这儿了?”
“你不是答应帮我报仇吗?”王承柱一愣。
“我是答应帮你报仇。”李云龙声音沉稳,“可报仇的法子多的是,犯不着挑最蠢的那个。”
“那……那李团长,您打算咋办?”王承柱挠挠头。
“简单,把狗偷走,架锅炖了,咱们四个人美美吃一顿,这仇不就算报了?”李云龙咧嘴一笑。
“哎哟!”王承柱一拍脑门,顿时醒悟,“对啊!我咋没想到这一茬!”
他小时候吃过狗肉,那滋味香得直钻骨头缝。
狗咬死了自己的兄弟,那就把它炖了、吃了、咽下去,这才叫真报仇!
“那……这女人咋办?”王承柱瞄了一眼那妇人,“要不,我上去掐死她?”
“这女人是扳倒城防司令楚寻的王牌,你把她弄死了,我拿什么收拾楚寻!”李云龙板着脸,语气斩钉截铁。
“就靠一个女人,就能把城防司令拉下马?”张大彪一听,眼睛一瞪,直勾勾盯着李云龙,“李团长,这话可别说得太满啊。”
“老李说话向来一锤定音,从不放空炮!”李云龙正色道。
“行,那就照你的法子办!”张大彪点头应下,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酣睡中的恶犬被悄无声息解决,塞进麻袋扛走;
平田一郎的夫人被蒙头打晕,直接架出家门;
兽医诊所也被翻了个底朝天,所有药品一扫而空。
实在没法子,八路军缺药缺得厉害,连给牲口用的磺胺、碘酒,都是抢手货。
……
“怎么样,王承柱,这口气出得痛快不?”李云龙正啃着一大块酱香狗肉,边嚼边冲同样埋头猛吃的王承柱咧嘴一笑。
虎子和张大彪也沾了光,两人捧着大碗,风卷残云般往嘴里扒拉,吃得满嘴流油、眉开眼笑。
“李团长,真服了你!打鬼子果然不能光靠硬拼。”王承柱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用力点头,“你这招又解气,又管饱,实在高明!”
“那,这回肯跟我干八路了吧?”李云龙笑着追问。
“我以前是炮兵,你们新一团有炮没?”王承柱抹了把嘴问。
“有!老子刚端掉35团,缴了四门迫击炮。”李云龙底气十足。
“成!我王承柱就跟你李云龙干八路了!”他一听,当场拍板,再没半点迟疑。
……
“事办妥了没?”一名地下联络员匆匆赶来,李云龙抬眼问他。
“李团长,全齐活了。”那人点点头。
“来,趁热,整一块狗肉!”李云龙顺手撕下一条腿递过去。
联络员也不客气,立马坐下来,跟着大快朵颐。
……
平田一郎正为新一团歼灭35团的事焦头烂额,熬到深夜才拖着沉重步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