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攻打平安县城时,山本竟把杨秀芹押上城楼,想逼李云龙收兵。
那一幕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各路鬼子援兵正疯了一样往县城扑,每拖一分钟,就有战士倒下。
李云龙咬着牙,亲手下令,二营长开炮。
杨秀芹和山本一木一起炸上了天,李云龙心里那根主心骨,当场就断了。
他花了太久太久,才从那段黑沉沉的日子爬出来。
上辈子亏欠她太多,这辈子,绝不能再松手。
“团长,跟您合计个事儿。”沈泉凑近了些。
“啥事?”李云龙的思绪被打断。
“有几匹马失蹄折了腿,您跟孙德胜通融通融?”沈泉咧着嘴,“反正鬼子三个旅团摆在这儿,打起来准能缴不少战马。让孙德胜把这几匹废马交给炊事班宰了,战士们啃了几天硬邦邦的干粮,该补点油水了。”
“沈泉,你这狗日的嘴馋想吃马肉,就直说!少打老子坐骑的主意!”话音未落,孙德胜就听见了,立刻冲沈泉龇牙瞪眼。
虽说骑兵营还没正式拉练,可孙德胜早被提为营长,军衔跟沈泉平起平坐,自然不怕跟他呛声。
“孙德胜,马伤了腿,再赶路只会废得更快,交炊事班吧。”李云龙拍了板。
部队连啃几天干粮,就算鬼子暂时被压住,伪军还有力气折腾。
趁现在补点肉食,上阵才有劲儿。
“团长,反攻不就在眼前了吗?这军马……”孙德胜舍不得。
“执行命令。”李云龙直接打断。
“是,团长。”孙德胜只得应下。
“哈哈,成了!大彪,走,咱去杀马!”沈泉立马眉飞色舞,拉起张大彪就走。
“德胜,别心疼,我们给你留……”张大彪乐呵呵地朝孙德胜摆手。
“滚!”孙德胜憋着气,手一挥,像赶苍蝇似的。
张大彪和沈泉拎着刀走了,李云龙拍拍孙德胜肩膀:“德胜啊,我知道马金贵,但我跟你撂句实话,往后有一天,你会愁马太多,圈都圈不过来。”
“团长,真能那样?”孙德胜眼睛一亮,满是期待。
“咱老李是谁?这世上还没我李云龙办不成的事!”李云龙板着脸,说得斩钉截铁。
“是,团长!”孙德胜这才舒展了眉头。
“团长,俺也跟一营长他们去杀马,等烤熟了,给您端一碗最肥的过来!”魏大勇两眼放光。
“魏大勇,你这花和尚,不是还守着戒律吗?”李云龙笑骂。
“团长,俺早还俗啦!”魏大勇挠着头嘿嘿笑,“再说了,佛门里也讲,酒肉穿肠过,佛在心头坐。”
“去你娘的‘心头坐’!破了戒还一套一套的!”李云龙白了他一眼,却还是摆摆手,“去吧去吧。”
“是,团长!”魏大勇一溜烟跑没了影。
“旅团长,这事儿恐怕真有些棘手了。”
路野联队长第三次闯进第九旅团部,找到黑川少将,声音发颤:“我联队已病倒整整一个大队,旅团长,这太反常了!”
一个联队辖三个步兵大队,路野这是非战斗减员了三分之一。
“什么叫棘手?我们是天皇陛下的武士,岂能被一点风声吓破胆!”黑川少将挺直腰杆,语气肃然。
可他心底,早已隐隐发毛。
病人数量持续攀升,一个连队竟有三分之一的官兵因病失去战斗力,形势已十分危急。
可黑川少将身为旅团长,纵然心里清楚事态棘手,也得把镇定自若的姿态摆到位。
毕竟他们是全军的主心骨,倘若连旅团指挥官都面露慌乱,部队士气顷刻就会崩塌,仗也就没法打了。
“旅团长,我并非胆怯,只是觉得这事透着古怪。”路野联队长开口道,“非战斗减员高达三分之一,靠蚊子传播的病毒,真能这么凶猛?”
“你这话什么意思?”第九旅团长盯住路野,“难不成你还真信这蚊子叮一口,就能带来什么‘诅咒’?”
此前八路军新一团边撤边打,在沿途几处显眼位置留下“天谴”二字。
意思是日军侵入他国土地,必遭上天惩处。
就像上次第四旅团突遇地震一样,巧合叠加恐惧,让士兵们心头压了块大石头,毕竟倒下的人确实一天比一天多。
不少官兵私下嘀咕:莫非咱们真触怒了天意?
而鬼子旅团哪知道,李云龙正是借这股迷信情绪,故意搅浑水、转移视线罢了。
“旅团长,我只是觉得不对劲。”路野当然不敢明说“诅咒”二字,可一时又找不出更合理的说法。
“路野君,你身为联队长,这种话不该出自你口!”黑川少将目光如刀,厉声喝道,“不过是低洼地带蚊虫携带的登革热病毒罢了,军医早已确诊,你还犹豫什么!”
“是!旅团长,是我措辞失当!”路野立刻挺直腰背,低头应承,强压住心头翻涌的不安。
“去吧,好好向帝国将士讲清楚:我们有天照大神护佑,皇军战士百折不挠;区区一场疫病,绝不可能击垮我们!”第九旅团长用力拍了拍路野的肩。
“哈依!”路野应声转身离去。
不久后,第九、第十、第十四旅团长碰了头。
“你们那边情况如何?”第九旅团长问道。
“八嘎!”第十旅团长先啐了一口,语气焦躁,“难道世上真有‘诅咒’这回事?我部减员也冲到了三分之一!”
第十四旅团长点头附和:“我部情形差不多。”
“天照大神庇佑之下,任何所谓‘诅咒’,对皇军都毫无效力。”第九旅团长沉声道,“但眼下非战斗减员确实太反常了。”
“登革热本就有潜伏期,现在正赶上集中爆发的关口。三个旅团加起来折损三分之一兵力,围歼新一团仍绰绰有余。”第十旅团长分析道。
“没错,幸好不是所有蚊子都带毒。咱们三人被咬得满身包,照样活蹦乱跳,不也没事?”第十四旅团长也插话道。
“嗯,新一团粮草将尽,再撑一撑,战局就要见分晓了。”第九旅团长颔首。
说到底,把蚊子当作“生化武器”来用,对这三个旅团长而言,实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边界。
他们只当是野外驻扎时碰上了特别多带毒的蚊子,压根没往“人为散播”上想。
再加上李云龙刻意留下的“天谴”字迹,更让他们一头雾水,越想越怕。
“黑川,你何时归来?妈妈很想你。”
“妈妈,我也想家,慧子近来可好?”
“慧子,你怎么哭了?”
黑川少将高烧迷糊,嘴里断断续续吐出这些呓语。
路野联队长听说旅团长病倒,立刻赶了过来。
果然,一向体格硬朗的黑川,此刻也瘫在榻上,面色潮红、呼吸粗重。
几个小时前,这位旅团长还斩钉截铁地说:“一点小病,岂能压垮皇军战士?”
可转眼之间,他自己就倒下了。
“医生,旅团长病情如何?”路野几乎是明知故问,黑川体温已飙至四十度。
“随军药品全部耗尽,后续补给尚未抵达。”军医神色凝重,“若天亮前退不了烧,恐怕……性命难保。”
“什么?你说旅团长有生命危险?”路野惊得后退半步,“他身体向来强健,那么多士兵都在硬扛,他怎会撑不过去?”
“体质再好,体温过高也熬不住。”军医一边拧干湿毛巾敷上黑川额头,一边叹气,“降温用水都得从十几里外运来,这一带地势升高,水源稀少,部队储水早告罄了。”
“那你快想办法降温!”路野急道,“我这就去通知另外两位旅团长!”
他一路奔去,却愕然发现:第九、第十、第十四三位旅团长,全都烧得神志不清,体温高得吓人,军医正满头大汗轮流施救。
三个旅团的官兵,已有半数卧床不起。
帐篷严重不足,大批士兵只能蜷缩在荒地上,呻吟不止,痛苦难耐。那场面令人揪心,
活生生的军人,竟像被遗弃在旷野的牲口一般。
“路野君!三位旅团长全都倒下了,必须立刻上报筱冢将军,请求紧急支援!”第十旅团一位联队长满脸惶恐,一把抓住路野的手腕。
“还傻站着干什么?立刻给筱冢中将发急电,火速调飞机空投药品!再拖下去,旅团长的命就保不住了!”路野联队长嗓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另外,地面增援必须马上出发!前面的新一团要是发现我们三个旅团正大规模暴发疫病,肯定趁势猛扑过来,绝不会手软!”
路野心里早已乱作一团。他不信鬼神,可眼前这景象,真让他怀疑是不是撞上了什么邪祟,
第九、第十、第十四三个旅团,一半人躺倒不起,连三位旅团长都高烧昏迷,人事不省。
这种时候,若新一团真杀上来,跟被下了咒没两样。
“筱冢将军,紧急来电!第九、第十、第十四旅团联名告急,部队危在旦夕,请求即刻救援!”
参谋脸色铁青,攥着刚收到的电报,踉跄撞进筱冢中将办公室,连门都没顾上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