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团长抹了把额头,心有余悸:“还好李云龙不是汉奸,不然用这法子对付咱们,那可真……”
“程团长,你给我闭嘴!”旅长脸色一沉,厉声喝断,“你这话像不像话?我看你才像通敌的!”
“呸呸呸!”程团长连忙扇自己两下,“说秃噜嘴了,说秃噜嘴了!旅长,我改口,我得向李云龙同志好好学学!”
“哼,这才像句人话。”旅长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众人,“咱们旅的任务,不是去收编那七八万伪军俘虏,而是盯紧那些被送回来、已经染病的鬼子兵,一个一个清除干净,不留活口。”
“旅长,鬼子的俘虏向来难捉,上头不是反复强调,能活捉尽量活捉……”团长话刚出口,
旅长眼睛一横,直接截断:“人给你抓回来,你拿药救他?!”
771团团长立马收声,嘴巴像被胶水粘住。
开什么玩笑!八路自己都缺医少药,还给鬼子治伤?治个屁!
“旅长,要是副总指挥事后问起……”孔捷试探着开口。
话没说完,旅长眼皮一掀,冷声道:“就说这些鬼子扛不住,全撂倒了,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旅长,我们都懂!”三位团长齐齐点头,略一停顿,应得干脆利落。
“行了,不扯闲篇。”旅长手臂一挥,“跟老子一块儿发笔横财去!”
“走!跟着旅长发财!”三人精神一振,喜形于色,转身就随旅长大步出发。
“团座!团座!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358团的方立功一阵风似的冲进团部,脸色发白,急急把一份情报塞到团长楚云飞手里,“咱们的情报员刚传回消息,曰军第一军那边彻底乱了套!您快看看,这是截获的敌军密电原文!”
楚云飞接过情报,目光扫过纸面,瞳孔骤然一紧。
上面清楚写着:曰军三个旅团内部突发大规模疫情,非战斗减员极其严重,连三位旅团长都病倒不起。
几乎就在刹那,楚云飞心头豁然开朗。
这准是李云龙的野路子又来了。
此前李云龙率新一团与三个旅团正面硬撼,旋即撤走,楚云飞就怀疑他暗中埋了伏手。
如今敌军成片倒下,指挥官也瘫了,必是李云龙动了手脚。
只是谁也没搞清,他到底怎么下的这一记狠招。
“真叫人不敢信啊。”楚云飞语气里满是震动,“立功兄,你不是一直说,李云龙带着新一团两万人,绝不可能斗得过小鬼子三个旅团吗?现在呢?这新一团,就是悬在那三个旅团头顶的一把快刀!你还怎么说?”
“团座,您是认定,小鬼子这波暴病,是李云龙干的?”方立功一时没往这处想。
“不然呢?你以为他带两万人,真敢跟三个旅团死磕?”楚云飞反问。
“团座,会不会……纯属凑巧?”方立功迟疑道。
“凑巧?!”楚云飞打断他,“你当鬼子兵是什么?他们装备精良、训练严苛,每人吃得饱、睡得足,体格强健得很!这种队伍,能轻易闹出这么大面积的病灾?”
“这……”方立功哑口无言。
“实在令人咋舌啊。”楚云飞深深感慨,“李云龙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打仗却比我们这些黄埔正统出身的还老辣,真让我们这些自诩科班的人脸上发烫。”他顿了顿,又添一句,“我越发想当面会会这个人,他这仗,打得确实高明。”
“团座,既然曰军第一军已乱作一团,三个旅团危在旦夕,那咱们当面的鬼子,会不会抽调兵力去增援?”方立功迅速转入战情推演。
身为358团参谋长,他脑子转得极快。
“还用问?对面鬼子肯定要分兵!”楚云飞斩钉截铁,“立刻整编部队,准备出击!”
“团座,阎长官可是三令五申……”方立功欲言又止。
楚云飞抬手止住:“阎长官虽严令,凡配合八路行动,必须拿到战区长官亲笔手令。但我料定,等他听说八路要吃掉鬼子三个旅团,自己也坐不住了,他定会趁鬼子分兵救援之际,下令各部出手,捞点实打实的战功。否则,等八路把这三个旅团全端了,咱们晋绥军连汤都喝不上一口。往后阎长官再跟魏园长通电话,底气可就更虚了。”
“团座,要不……先打电话请示一下?”方立功仍有些犹豫,毕竟没见命令就开拔,终究冒失。
“不必请示!”楚云飞断然道,“你只管集合队伍,我保你队伍刚拉出来,长官部的电令就到了。”
“是,团座!”方立功应声而去,动作麻利。
楚云飞望着他的背影,再次摇头轻叹:“八路新一团两万人歼灭鬼子三个旅团,往后魏园长怕是再也说不出‘八路游而不击’这话了。”
自从得知八路129师386旅新一团被曰军三个旅团追得连辎重都扔了,老阎的心情一天比一天舒坦。
这天,他索性请来戏班,在府里摆了场堂会。
老阎看得入神,竟不由自主跟着哼起调子。
不料第七集团军司令傅作义和第六集团军司令杨爱源联袂而至,生生搅了这场兴致。
老阎瞧着他俩神色,一时摸不透:说高兴吧,眉宇间又压着事儿;说发愁吧,嘴角又不见苦相。
他便直截了当地问:“怎么了?出啥事了?”
寻常时候,若无十万火急的大事,这两位集团军司令绝不会闯进来扰他看戏。
更何况,两人脸上那副古怪劲儿,更是少见。
杨爱源和傅作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谁也不肯先开口,互相推让起来。
杨爱源朝傅作义一拱手:“傅司令,还是您向阎长官禀报吧。”
“不不,杨司令,您资历深,该您讲。”傅作义摆手推辞。
“您来。”
“您来。”
“够了!”老阎眉头一皱,心里已然有数,这事八成不是好事。
以往每次传来坏消息,这两人都是这般扭捏推脱。
“杨将军,你说。”老阎手指一点,直指杨爱源。
“阎长官,刚截获小鬼子第一军的密电,围攻八路新一团的三个旅团,突发大规模疫情,半数以上曰军病倒,连三位旅团长都卧床不起……”杨爱元汇报。
话音未落,老阎“腾”地从太师椅上弹起身,两眼直勾勾盯着杨爱元:“你再说一遍?!”
付作义连忙接话:“阎长官,我和杨将军初闻这消息时,也惊得说不出话来。谁信啊?小鬼子向来体格硬朗、军纪严苛,哪能说垮就垮?可我们反复核对了多条线报,确认无误,确有其事……”
他还没说完,老阎已拍案怒喝:“荒唐!绝不可能!新一团眼看就要被包了饺子,溃不成军,连粮草都快断了,小鬼子三个旅团反倒先趴下了?他们跟咱们晋绥军交手时,怎么不见这么不顶事?!”
此前,老阎只当新一团干掉第四旅团是撞了大运;
如今三路重兵压境,他认定新一团必死无疑,不是战死,就是饿死。
谁知运气竟又砸在了新一团头上。
眼看他们粮尽援绝,曰军三个旅团却齐刷刷病倒,这叫什么事!
晋绥军拼死拼活打了好几年,怎么就没摊上一回这样的好事?!
见老阎火冒三丈,杨爱元和付作义对视一眼,谁也没插话,更没劝。
实话说,哪怕亲手验过情报真伪,此刻两人心里仍像堵着块石头,一时难以回神。
新一团不过两万人,装备再好,对手可是曰军三个头等主力旅团,七八万伪军更是不在话下。
明眼人都看得清:这仗根本不用打,胜负早已写在纸上。
可谁能想到,曰军三个旅团突然集体染病,战力断崖式下滑。
眼看就要被掐灭的八路新一团,非但活了下来,还攥住了翻盘的主动权,
搞得好,全歼这三个旅团,也不是没可能。
老阎喘了几口粗气,瞪着二人:“查清楚没有?他们为啥暴发疫情?”
“没查清。”杨爱元和付作义齐齐摇头,“密电里只说病情蔓延极快,急令筱冢中将速派医疗队和增援,病因半个字都没提。”
老阎一听,胸口又是一闷。
在他眼里,这纯属天降横祸,老天爷开的玩笑。
要是正跟晋绥军缠斗该多好!趁乱打它个措手不及,一口吞下,功劳簿上浓墨重彩记一笔,回头就能理直气壮找魏园长要补给。
偏生这馅饼,让八路捡了个正着,活脱脱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军离那三个旅团最近的部队,赶到战场要多久?”老阎眼神一凛,念头已转到抢功上。
只要赶在新一团动手前扑过去,把残敌收拾干净,这泼天之功,照样算晋绥军的。
杨爱元与付作义再度交换眼色,心知肚明,杨爱元如实答道:“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新一团怕是连庆功酒都温好了。
老阎狠狠一捶桌子,骂出一串粗话:“这土八路,咋回回都踩着狗屎运往上蹿?老天爷睁眼瞧瞧,咱晋绥军跟鬼子血拼多年,伤亡惨重,战果寥寥;人家队伍穷得叮当响,靠撞大运就把仗打赢了,这世道,还有公道可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