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爱元缓声道:“阎长官,眼下也有转机。小鬼子正四处抽兵救火,咱们正面之敌兵力空虚,正是反攻良机。”
付作义也附和:“趁他们防务松动,咱们果断出击,至少能收复几处失地。这样往魏园长面前一站,您脸上也有光。”
“可这点战果,跟全歼三个旅团比起来,差得也太远了!”老阎声音嘶哑,“人家新一团捡现成的,连腰都不用弯;咱们呢?得拿命去填,硬啃硬打,代价大不说,还不一定啃得下来!”
杨、付二人岂不明白?
对面虽抽走了些人马,可碉堡还在、铁丝网还在、火力点还在,强攻照样得流血掉肉。
而新一团那边呢?几乎等于白捡,三个旅团躺平不动,剩下那些伪军,哪经得起六千集中营里救出来的老兵猛冲?
这批老兵全是百战余生的尖刀,枪法准、胆子大、打法狠,手里的家伙也不含糊,单论战斗力,跟鬼子精锐掰手腕都不落下风。
两万新一团收拾一群缺医少药、士气崩塌的伪军,真不算难事。
老阎骂够了,终究也明白,怨天尤人换不来一粒子弹。
有功可捞,总比两手空空强。
他摆摆手,无奈道:“那就抓紧办吧,能争几分是几分,你们俩拿主意。”
“是!”两人领命退出。
“滚!都给我滚出去!”老阎一把掀翻茶几,冲着戏班吼了一嗓子。
“联队长,筱冢中将的回电到了。”
一名日军通信兵将刚译出的电报交到路野联队长手中。
路野联队长接过扫了一眼,紧绷的眉峰微微松动。
电报里说,筱冢中将已紧急调派航空队空运药品、饮水等补给,地面部队也正火速向此处靠拢,命令三个旅团固守阵地,等待援军。
“路野君,电报上怎么说?”第十四旅团的一名副连队长凑上前问道。
第十四旅团伤亡最重,旅团长阵亡,两名联队长也相继倒下,眼下只能由他临危受命,暂代旅团指挥。
“筱冢将军已下令增援,要我们死守待援。”路野边说,边把电报递了过去。
那副联队长匆匆看完,脸色依旧阴沉:“地面部队离得太远,万一八路新一团趁夜突袭,远水救不了近火啊。天一擦黑,飞机就算来了,也压不住新一团,咱们……”
路野当然清楚这风险,当即截住话头:“哪怕只剩三分之一战力,我军仍是一个完整旅团的建制,绝非新一团能轻易撼动。只要守住阵地,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愿如此。”副联队长缓缓点头。
虽说各旅团非战斗减员已达三分之二,可三支队伍加起来,兵力仍相当于一个满编旅团。
新一团?不过是一支游击武装,真刀真枪硬碰硬,哪怕是打夜战,也绝无可能啃下整整一个旅团。
更别说,还有五万皇协军压阵。
这点,连鬼子自己都犯嘀咕。
他们想不通:皇协军才折损两万人,按比例算,竟比正规曰军还轻得多,实在不合常理。
有人私下嘀咕,是不是皇协军被“沾染”得少,所以症状轻些。
可这话谁也不敢多提,念头一起,便赶紧掐灭。士气本就摇摇欲坠,再让这种念头蔓延,怕是连最后一点斗志都要散尽。
“团长,这是咱最后一口干粮啦!”张大彪咬着最后一张烙饼,笑呵呵地递给李云龙,“吃完这顿,咱就该收拾小鬼子了!”
“对啊团长,啥时候动手?”沈泉急不可耐,“天一黑就上?还是摸到半夜再杀?”
孙德胜大口嚼着马腿肉,双眼发亮:“团长,骑兵营必须参战!您可不能把我们晾在一边!”
他早分到了马腿肉,一直舍不得动,可眼看就要开打了,再留着就是浪费。
“不慌,等鬼子飞机把物资空投下来,咱们再动手。”李云龙把啃了一半的马腿递给魏大勇。后者一把抓过,埋头猛啃,不到一分钟,骨头都被舔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肉星都没剩下。
“团长,这招妙啊!”张大彪脑子转得快,一下就明白了,咧嘴直乐,“鬼子飞机拼死送补给,东西刚落地,咱们就扑上去,这不等于白捡嘛!”
“嘿嘿,团长,您真是老谋深算!”沈泉笑着拍马屁,“要是筱冢那老鬼子知道这批货全落咱们手里,怕是要气得吐血!”
“哈哈,最好真把他气背过气去!”李云龙朗声大笑。
“团长,您可一定得带上骑兵营!”孙德胜见李云龙没应声,立刻肃容拽住他胳膊。
“孙德胜,我又没说不让你上,你急什么?”李云龙瞅着他答道。
骑兵营眼下确实没整训过,全员还是步兵底子,但这点李云龙心里有数,也愿意放手一试。
“那让我们打头阵吧!骑兵从来都是冲锋在前的!”孙德胜马上又接了一句。
“哎哟,孙营长,人得懂分寸啊!”张大彪立马不乐意了,“你们骑兵连马鞍还没坐稳呢,就想抢头功?主攻可是我们一营的事,你们跟在后头就行!”
“就是!孙德胜,你们骑术刚入门,跟刚学会迈步的小娃娃差不多,走路都晃悠呢,就想抡拳头打架?心也太野了吧!”沈泉朝他嚷完,扭头瞪向张大彪:“张大彪,我得纠正一句:主攻归我们二营,你们一营打预备队就得了!”
“二营长,你睁眼看看,我一营的装备、火力、老兵,哪样不比你们强?让我当预备队,亏不亏心?”张大彪和沈泉当场杠上了,“该当预备队的是你们二营!”
“装备好就牛气哄哄?这主攻任务,老子包圆了!”沈泉毫不退让。
“都给我闭嘴!瞧你们俩闹的!”李云龙一声断喝,压住了争吵,“我估摸着,鬼子现在能喘气的也就剩三分之一,加一块还是一个旅团的架子。一个营去啃一个旅团?真当这是捡豆子?听好了,你们两个营必须拧成一股劲,像两把钢刀焊在一起,插进鬼子胸膛,用最快的速度打垮他们,瓦解他们的抵抗!”
“是,团长!”张大彪和沈泉这才收声。
“团长,那我们骑兵营……”孙德胜又开口。
李云龙转过脸,直视着他:“这一回,我不拿你们当步兵使唤。骑兵营跟在一营、二营后面压阵,等张大彪和沈泉撕开鬼子防线,你们立刻纵马冲进去,横冲直撞,搅它个天翻地覆!孙德胜,这次机会我给了,你要是砸了锅,我……”
骑兵营虽没正式操练过,但转移路上,战士们早已学会骑马。
古代骑兵最厉害的本事是什么?
除了来去如风的机动性,就是摧枯拉朽的破阵之力。
这“破防”可不是指攻破城墙,而是指骑兵发起冲锋时那股排山倒海的冲击威势。
几百斤重的战马全速奔腾起来,人若被撞上,骨头当场碎裂,非死即残。
八百匹战马在曰军阵中反复冲杀、横踩直踏,根本不用骑兵挥刀劈砍,也无需举枪射击,光是策马来回疾驰、扬蹄践踏,就已让鬼子兵魂飞魄散、溃不成军。
孙德胜面色一沉,果断截住李云龙的话头:“团长,请别小瞧咱们骑兵的本事!别的我不敢夸口,可要是论把小鬼子的队形彻底冲散、撕开、踩垮,这正是我们骑兵最拿手的活!”
“好!孙德胜,老子提拔你,真没看走眼!”李云龙目光灼灼盯住他,“现在,你立刻带人再摸一趟,把鬼子那边的动静给我探清楚!”
“是,团长!”
夕阳沉入山脊,夜色如墨,悄然漫过大地。
路野联队长焦灼地望向天边,援机迟迟未至,又有两个大队的士兵接连倒下。
三个旅团还能作战的皇军,竟锐减至六千人。
“路野君,再过十几分钟,飞机就到了,别着急。”第十旅团副联队长宽慰道,“药品和补给一空投下来,旅团长他们的命,就有救了。”
“我担心的不是救援来不来,而是新一团。”路野联队长抬眼望向八路新一团所在的方向。
白天,新一团曾向前奔了一段,见旅团没追,便又停了下来。
他本想派小股部队虚张声势追一下,免得被新一团看出破绽。可眼下倒下的士兵越来越多,急需人手照应;更难的是,谁也不知道追击队伍里,哪些人已染上登革热,万一追出去的人全在路上病倒,反被新一团察觉异样、调头猛扑,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路野既没派日军佯攻,也没动用伪军。
反正新一团今天断粮了,撑不了多久。
眼下旅团最要紧的,就是死守待援;能不招惹新一团,就尽量避开。
可路野并不知道,无论他追还是不追,结局早已注定。
“要是新一团真敢打,白天我们没追的时候,他们早该试探着打一打了。”第十四旅团副联队长自我宽心道,“这群八路被我们撵得跟丧家犬似的,早就吓破了胆,哪还敢碰天皇将士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