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师与28师,大势已去。
再硬撑下去,不过是拿弟兄们的命去填无底洞,徒增牺牲罢了。
可他们咬着牙不愿撤,这片热土,怎能让侵略者踏在脚下?
就在两位师长心如死灰,刚要下令主力从北门突围,留自己断后、为部队保下一点火种时,
新一团团长李云龙突然从街角巷尾钻了出来,仿佛凭空现身,直挺挺站在二人面前:“两位长官,城破了,再死守,只能让弟兄们白流血,快走!趁现在还来得及!”
李云龙亲眼看过应城的惨烈:27师、28师的官兵个个敢冲敢拼,没人往后缩半步。
面对鬼子的刺刀与炮口,他们迎着弹雨往前冲,把生死抛在脑后。
这身军装,他们穿得堂堂正正。
可惜的是,上头的指挥……实在不敢恭维。
明知道正面拼不过,明知道鬼子飞机炸、大炮轰,偏要拉出去硬碰硬,这不是把人往狼嘴里送吗?
再勇,再不怕死,也填不平装备、训练、火力上的天堑啊。
“李云龙!你不是早带着新一团溜了吗?还回来干啥?”27师长一把攥紧枪,声音发颤。
“李云龙,你该不会又把新一团带进城了吧?”28师长边问边扫视他身后,只瞧见一个警卫排,外加一名头上还留着戒疤的警卫员,哪有什么成建制的部队?
“新一团在外围待命,反攻夺城的活儿,早安排妥了。”李云龙面色凝重,“二位,别犹豫了,跟我撤!先把城让出去,回头咱一起再把它夺回来!”
“李云龙,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扯这些不着调的话?”27师长手已按上枪套,额头青筋直跳。
没看见鬼子的坦克横冲直撞、步兵战车碾着工事往前推吗?
咱们两个师都被打得抬不起头,你们倒好,说反攻就反攻?吹牛也不打草稿!
“李云龙,等阎长官腾出手,有你好果子吃!”28师长也厉声喝道。
“行,既然二位铁了心要留在这儿尽忠,那我李云龙也不拦着。”李云龙一甩袖子,干脆利落,“等你们全交代在这儿,老子灭了鬼子第三十六师团,功劳算新一团的,缴获归新一团的,你们先走一步,恕不远送!”
话音未落,他转身朝魏大勇和警卫排一挥手:“走!娘的,老子豁出命进城劝一句实话,倒被当驴肝肺!不管他们了,撤!”
其实,撇开27师、28师将士的血性不谈,若非顾忌两个整编师全军覆没太难看,李云龙本懒得蹚这浑水。
老阎想算计他老李?行啊,总得付出点代价。
可眼下还在跟鬼子拼命,大局不能乱。
后面他还要布局,要指挥老阎的晋绥军打配合。
没错,他手里还攥着更大的棋局,到时得靠老阎调兵遣将,替他兜住侧翼、压住阵脚。
正常情况下,老阎当然不会听他李云龙的。
但没关系,李云龙知道老阎最惦记什么,这就够了。
27师长和28师长听了这话,胸口莫名一热。
且不论新一团是否真做好了反攻准备,单是李云龙带着一个排杀进应城,已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他完全可以不来,可他来了。
冒死闯进来,只为开个玩笑?谁信?
两人心里,不由悄悄浮起一丝微弱却扎眼的念想。
说是虚幻,是因为应城败局已定,城墙塌了,阵地丢了,再无回天之力。
他们早已绝望。
而人一旦陷进绝境,总会下意识抓住一根稻草,哪怕明知它撑不住人。
比如眼前,李云龙敢闯进来,是不是真有后手?莫非他真能打回去,不止夺城,还能把第三十六师团砸烂?
27师长一把攥住李云龙胳膊:“李云龙,你实话讲,夺城,你真有谱?”
28师长目光如钉,直直盯住他:“李云龙,给句准话,这事,你能办成?”
“两位长官,我可一直说的是实话,是你们不信呐,我能咋办?”李云龙两手一摊,“有空真该跟358团的楚云飞学学,人家多敞亮,我说啥,他信啥,从不瞎琢磨。”
“少废话!到底怎么打?”两位师长齐声逼问。
“先跟我撤出去。”李云龙转身迈步,“到了地方,保证让你们看得明白!”
“李云龙,要是你骗我,”27师长牙关一咬,枪口微微抬起,“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二十八师师长也开口道:“李云龙,不管怎样,你毕竟是总指挥,我们理当听你的号令。眼下应城守不住了,既然你下令撤退,那我们就撤。回头要是后方城池收不回来,阎长官追究失地之责,你可别把责任往我们头上推。”
“我真怀疑你们俩是不是裹过脚,怎么磨叽个没完?”老李啐了一句,转身就带着魏大勇等人蹽得没了影儿。
二十七师师长和二十八师师长立马调转方向,冲着各自队伍高声下令:从北门撤!
“师长,不是说要与城共存亡吗?”
“师长,你先走,我们断后!”
“师长,应城是我老家!如今被小鬼子砸得稀巴烂,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师长,不走了!死也死在这儿,一步不退!”
……
二十七师、二十八师的官兵早已杀得眼珠通红。看着并肩作战的弟兄一个个倒下,胸中只剩一股烧得发烫的恨意,谁也不肯挪动半步。
“执行命令!”两位师长吼得嗓子劈了叉,硬是把撤退口令压进每个人耳朵里。
将士们终究还是咬着牙照办了,边打边退,像退潮般涌向应城北门。
“师团长,晋绥军顶不住了,正从北门往外撤!”井关仞举着望远镜紧盯战场,向师团长舞传男报告。
“嗯,我瞧见了。晋绥军确实够狠,可惜再硬的骨头,也扛不住帝国陆军的铁拳!”舞传男应了一声,随即问:“新一团那边,有动静没有?”
“回师团长,依旧毫无反应。”井关仞答完,抬头扫了眼天色,“离天黑还有一小时出头,新一团会不会等到夜幕一落,才动手?”
“夜战是八路的看家本事,第四、第九、第十、第十四旅团,哪一回不是栽在夜里?”舞传男若有所思,“看来,新一团十有八九会选黑灯瞎火时下手。”
“师团长,这片开阔地太难守,不如全军撤进应城,凭墙固守?”井关仞建议,“等八路摸黑来攻,咱们至少能占个地利……”
话没说完,就被舞传男截住:“万一八路新一团,就是想逼我们钻进城去呢?”
“不至于吧,师团长!”井关仞一愣,“要是晋绥军和新一团早串通好了,二十七师、二十八师何必拼到伤亡过半?要不是城墙塌了,他们绝不会松手!真要是演戏,早该虚晃一枪、丢城跑人了。”
“你说得在理,证据也足。”舞传男点点头,“可李云龙这人太滑,我总觉得,全军缩进城,正中他下怀。”
“师团长,您这疑心也太重了。”井关仞忍不住嘀咕。
“宁可信其有。”舞传男一挥手,“趁天还没黑,立刻给打进应城的三个步兵联队和战车联队发报,马上撤出城,跟我们合兵一处,直扑新一团!我要看看,咱们主动一动,他们到底怎么接招!”
“是!”井关仞立刻传令。
可已经晚了。
第三十六师团那三个步兵联队加一个战车联队,早已深入应城腹地,哪怕即刻掉头,也得花上小半个钟头才能抽身。
而这短短三十分钟,足够李云龙送他们上西天了。
二十七师师长、二十八师师长带着残部,一路紧跟着李云龙,钻进了应城外一片林子。
林子里堆着几处新翻的土堆,湿泥还泛着青灰。
虎子一见李云龙现身,立马挺身敬礼:“团长!”
“虎子,活儿干利索了吧?就等你这一锤定音了。”李云龙问他。
“全齐了。”虎子点头。
“李团长,这位是?”两位师长一眼看出虎子在新一团分量不轻,可先前开进应城的新一团部队里,并没这号人物。
两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莫非李云龙背着他们,悄悄布了局?
不然,光想想他那个“弃城反扑”的计划,就让人脊背发凉。
“我团直属连长,虎子。”李云龙随口带过,又对两位师长扬了扬下巴,“跟我来。”
二人快步跟上,被带到一个刚挖好的地洞口前,楚云飞也在那儿候着。
洞口朝下斜插,走势明显奔着应城方向去。
两位师长蹲下探头一看,面面相觑:“李团长,这……?”
话音未落,眼里已燃起光来,像是溺水之人突然抓到了浮木,可又一时摸不清这根“木头”究竟怎么用。
“第三十六师团刚动身,我就断定他们会打应城。所以提前让虎子带工兵来挖地道,就等着鬼子进了城,咱来个中心开花!”李云龙简明扼要。
中心开花?
两人脑子嗡地一震,心头豁然一亮,可那念头还像隔着层雾,没完全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