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二十七师师长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喊道:“李团长,我明白了!是不是等鬼子占稳应城,夜里睡熟了,咱们顺着地道悄悄摸进去,来个里应外合?”
李云龙翻了个白眼:“齐师长,您这脑瓜子怕是让炮震懵了,这地道又深又长,塞进几百号人,没等爬到城里,先闷死一半!”
“没错,确实如此。”二十七师长听李云龙这么一说,脸上顿时泛起一阵窘迫。
二十八师长又凑近地道口仔细查看,果然发现洞口边缘残留着引信烧灼的焦痕,火线正朝着地底深处蜿蜒而去。
那痕迹还冒着微弱的青烟,新鲜得刺眼,分明是两人刚赶到之前才点着的。
二十八师长猛然抬头,目光直射应城方向,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惊得倒退半步,死死盯住李云龙:“李团长,莫非……你在应城底下埋了成吨炸药?”
成吨炸药埋在应城地下?
二十七师长一听,心头豁然一亮。
他清楚记得,八路军新一团初入应城时,肩扛手提运进不少炸药;可等他们悄然撤出,那些炸药竟全没了影儿。
他猛地攥紧拳头,声音发颤:“李团长,你让新一团在城里大吃大喝、装作松懈,实则暗中把炸药一层层埋进了城墙根、街巷下、祠堂底……是不是?”
“齐师长,何师长,没跟两位商量就擅自布设炸药,实在冒昧,还请多担待。”李云龙朝二人抱拳致意。
楚云飞也上前一步,朗声接话:“两位师长,现在该看明白了,李团长这‘先弃后取、以退为进’的方略,哪是什么权宜之计?分明是一步精妙绝伦的杀招!”
他刚踏进这地道,便已洞悉李云龙的全局布置:
第四旅团覆灭于东林,虽恰逢地震,但楚云飞断定,李云龙必早有预判,才将敌军诱入震中腹地;
第九、第十、第十四旅团接连暴发疫病,绝非偶然,定是新一团暗中施手;
如今应城地底伏下千斤炸药,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叫鬼子在城心开花、四分五裂,此策与连歼四个精锐旅团的手法如出一辙。
这个泥腿子出身的李云龙,真真是个天生的战将。
二十七师长再也绷不住了。一米八几的硬汉,竟喉头哽咽,眼圈一热,泪水无声滑落。
应城是他祖辈扎根的地方,是全师将士魂牵梦绕的故土,更是他们誓死守卫的归处。
第三十六师团压境而来,明知不敌,将士们仍咬牙列阵,甘愿把血洒在这片黄土上。
破城那一刻,人心尽碎。撤离时,多少人跪在城门口捶地痛哭,多少人仰天嘶吼,嗓子都撕裂了。
而此刻,二十七师绝境翻身,不仅能夺回故园,更能重创甚至全歼来犯之敌。
这位征战沙场十几年、负伤十余次从不哼一声的铁血将领,第一次当众落泪。
二十八师长亦如是。双眼早已模糊,一把抓住李云龙的手,用力摇晃,滚烫的泪水砸在他手背上:“李团长,对不起!真对不起!是我何阳有眼无珠,先前顶撞了您,求您宽谅!您才是应城真正的主心骨,我不该质疑您半句!我替二十八师全体弟兄谢您!替应城父老谢您!”
四周,二十七师、二十八师的官兵们个个眼含热泪。
再望向新一团战士时,眼神里早已没有半分轻慢,只剩肃然起敬。
他们从散兵游勇淬炼成铁军,靠的不是运气,阎长官污蔑他们是“乌合之众”,错了。
这支队伍,是靠头脑、靠胆气、靠一次次用命换来的血性,一点点打出来的硬骨头,理应赢得所有人的敬重。
“齐师长,何师长,既然认了我老李当总指挥,那就别愣着啦,赶紧整队,随我们新一团冲出去!”李云龙笑得憨厚又爽利,“不过,有句话我得提前讲明白。”
“李团长请讲!”两人神色一凛,齐齐正色相望。
“咱们八路军和晋绥军不一样:你们吃公粮、配装备、有补给;我们呢?枪支弹药、被服干粮,样样靠缴获。”李云龙坦荡直言,“等收拾完第三十六师团,战场清点、战利品归拢,就交给我们新一团来办,行不行?”
此时两位师长满脑子都是收复应城、痛击鬼子的炽热念头,对李云龙这点“小要求”,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当场点头:“李团长这话见外了!要不是您,城早丢了,脸也丢尽了,乡亲们指着脊梁骨骂的日子还在后头呢!战场交给你们打扫,天经地义!”
身旁官兵也纷纷响应:
“李团长,这是你们拼出来的,谁敢伸手就是没良心!”
“新一团的弟兄,我们发誓,一件不抢,一粒不争!”
“李团长,我们晋绥军和魏园长那帮人不同,知恩图报,你们尽管拿!”
楚云飞站在一旁,默然不语,只是多看了李云龙几眼,心底暗赞:此人粗犷豪放,却心思缜密、出手极准。
趁众人情绪激昂、心神未定,先把规矩立下,日后谁也不好反口。
这可又是一个整建制师团的武器库啊!
单说第三十六师团长舞传男那柄中将腰刀,就足以让无数人眼红心跳,就连魏园长、老阎,见了都得动容。
“好好好!”李云龙乐呵呵地朝众人拱手,“各位晋绥军的弟兄,我李云龙谢过诸位!这一仗,新一团没白帮,更没白流血!谢谢大家!”
话音未落,他转身挥手,语气陡然铿锵:“走!跟上新一团,引信快烧到底了,咱们赶得上亲眼看看,应城的小鬼子怎么被掀上天!”
“吼,走!走!走!”
“反攻!立刻反攻,把咱们的城池夺回来!”
“杀,上啊!”
……
二十七师与二十八师的官兵士气如虹,齐声呐喊,紧随新一团向应城方向猛扑过去。
“师团长!快看,出大事了!新一团和应城守军又杀回来了!”井关仞透过望远镜扫见那片翻涌而来的洪流,声音发紧,急急朝舞传男高喊。
“这八路新一团,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舞传男紧盯远处如怒潮奔涌的队伍,眉头拧成死结。
看这架势,他们是真想把应城重新抢回去?
可应城早已落入帝国军队之手,他们卷土重来,莫非真以为能一举夺城?
就算侥幸得手,又能撑几天?帝国部队随时可以再打回来。
那么……
他们的真正意图,恐怕根本不在夺城,而是另有所图?
“师团长,眼下怎么办?三个步兵联队,还有战车联队和步兵战车联队,还没来得及撤出城外,是否下令固守待援?”井关仞急问。
“不准死守!立刻反击,给我狠狠打八路和晋绥军!我倒要瞧瞧,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舞传男一时猜不透对方用意,咬牙下令。
天色尚明,三个联队在战车与步兵战车协同下正面强攻,足以压垮眼前这支来势汹汹的队伍。
“哈依!”井关仞应声转身,正要传令,
脚下大地猛地一震,舞传男也同时身子一晃。
两人几乎瞬间想起第四旅团在东林全军覆没的那一幕。
难道又要地动山摇?
应城虽已满目疮痍,却未彻底坍为平地,不少残楼断壁仍立着,若再遭震动,势必塌陷伤人……
可现实根本不容他们多想。
二人猛然扭头望向应城方向,脸色骤然煞白。
只见三个步兵联队、战车联队及步兵战车联队,已有小股部队刚退至城墙废墟上;就在这刹那,应城腹地腾起一朵遮天蔽日的蘑菇云!
那云团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力,冲击波如巨锤横扫四野。
应城中心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四周残垣断壁被掀上半空,空气仿佛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步兵战车像纸折的玩具,当场扭曲解体;
战车装甲稍厚,却也扛不住狂暴气浪,整辆掀飞半空,重重砸落,落地即成一堆扭曲铁疙瘩,油箱轰然爆燃,烈焰翻滚成球。
鬼子兵血肉之躯更不堪一击,冲击波过处,人如秋叶离枝,腾空而起,不少人尚未坠地,便已化作漫天血雾。
那些刚撤到城墙废墟上的战车与士兵,虽避开了核心爆心,余波仍凶悍无比,人被掀飞落地,轻则骨折瘫痪,重则当场毙命;
几辆战车与步兵战车被掀进护城河,咕嘟冒泡沉底;
没沉的也翻了个底朝天,履带崩飞、炮塔歪斜,彻底报废。
“这……这……这……”
“八嘎!不,八嘎!”
“八嘎!八嘎!八嘎!”
井关仞、舞传男,以及尚未参战的第三十六师团其余曰军,全都僵在原地,眼珠几乎瞪裂。
三个精锐步兵联队,外加一个战车联队、一个步兵战车联队,就这么眨眼之间被打残,谁敢信?
败得太快了!第三十六师团败得实在太快了!
才刚与八路新一团接上头,连像样的交火都还没打,主力已遭重创。
这一仗,胜负已毫无悬念。
剩下那个步兵联队,加上炮兵、工兵、辎重联队,根本挡不住那排山倒海般压来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