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晋绥军,单是新一团,火力之猛、装备之优,早已远超己方。
“快!快!马上进城抢运伤员!一个都不能丢!”舞传男嘶声咆哮,嗓音劈裂。
“师团长,快撤吧!城里伤兵本就不多,救出来也是活不长,不能再做无谓牺牲了!”井关仞声音低哑,满是悲怆。
第三十六师团虽是乙种编制,但踏上华北以来,少有折戟;冈村将军将其扩编补实,升格为甲种师团,本指望雪耻扬威。
结果非但没洗刷第一军的污点,反而让耻辱更深一层,他简直快要发狂。
可发狂也没用。眼下敌强我弱,唯有冷静突围,绝不能硬拼。
否则,第三十六师团一旦全军覆没,将成为帝国陆军史上首个整建制被歼灭的师团,那是永远无法抹去的奇耻大辱!
“八嘎!给我打!给我全力进攻!”舞传男状若疯魔,双目赤红,吼声撕裂喉咙。
他手握满编精锐,战力飙升,好比手握一副王牌,却眼睁睁看着它被对手一把掀翻,怎咽得下这口气?
“来人!快把师团长架走!”井关仞冲身边几个士兵厉喝。
谁知那几人纹丝不动,反倒齐声嘶喊:
“第三十六师团不能败!绝不许败!”
“打!继续打!哪怕只剩一个联队,帝国军人宁可战死,绝不后退一步!”
“旅团长!我们不能退!必须夺回属于我们的尊严!”
再说新一团与二十七师、二十八师这边。
他们从树林方向猛扑过来,刚冲到半途,大地猛然一震,所有人本能地扭头望向应城方向。
一朵翻涌而起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也叫人脊背发凉、心头狂跳。
冲击波如巨浪般横扫四方,所过之处,不是尘土飞扬、碎石乱溅,而是彻底掀翻、碾碎一切。
城内残破的楼屋断壁轰然离地,连同日军的坦克和装甲车一起被抛向半空。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时,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那声响比惊雷更暴烈、更刺骨,撼动五脏六腑的威力,丝毫不逊于九天霹雳。
这哪是战斗?分明是一场撕裂天地的炽烈焰火!
“齐师长,何师长!应城里就算还有零星鬼子,也基本都是带伤残兵了。你们各派一支精干小队,趁势夺回城防。你们两个师正面压上,牵住敌人主力,我的炮兵团全程火力支援!”李云龙对着二十七师和二十八师的师长果断下令,“我新一团两个营立刻从左右两翼迂回包抄,天黑前务必把他们围死在城里,这一仗,稳赢!”
“是,李团长!”两位师长齐声应答,声音洪亮有力。
话音刚落,这支如潮水般汹涌的队伍立刻分作三股,迅速向各自任务区域疾驰而去。
原先还叫嚣着要死守到底的舞传男及其部下,目睹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顿时清醒过来。
眼看暮色将临,若再不撤,真要被一口吞掉,全军覆没就在眼前。
舞传男终于醒过神来,当即下令全线后撤,重炮不要了,辎重扔了,工兵们也甩掉沉重装备,转身就跑。
“快给筱冢中将发报!立刻增援!马上增援!”舞传男唾沫横飞,喷得报务员满脸都是。
“哈依!”报务员一个激灵,抓起电键就敲。
就在第三十六师团溃不成军的同时,山本一木正与筱冢中将密谈。
“将军,有个好消息向您禀报。”山本一木面露笃定,“我安插在八路新一团团部的内线,如今已身居保卫要职。只待时机成熟,特工队便可直插其心脏。”
“山本大佐,你难道不知我已调第三十六师团,直扑新一团主力?”筱冢中将反问。
“将军,属下当然清楚。”山本一木微微颔首。
“第三十六师团原为乙种编制,经冈村司令官亲自整补,早已扩编为甲种师团,战力今非昔比。歼灭新一团主力,指日可待;继而端掉其团部,乃至肃清整个十八集团军,亦非难事。”筱冢中将语气沉稳,信心十足,“山本大佐,此战恐怕用不上你的特工手段了。”
“将军,但愿我的……”山本一木话未说完,
一名第一军参谋连滚带爬撞进门来,手里攥着刚译出的电文,舌头打结:“将、将、将军,大事不妙……”
“八嘎!”山本一木厉声喝断,怒斥道:“进门前不知敲门?不知将军正在议事?这般失态,哪里还像个帝国军人!”
“将军,实乃十万火急啊!”参谋额角冒汗,声音发颤。
“什么军情,值得你如此失魂落魄!”山本一木双目圆睁。
筱冢中将见状,心头猛地一沉。
太熟悉了,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了。
此前第九旅团、第十旅团接连告急求援时,就是这般仓皇失措的模样。
他脑中一闪:莫非……第三十六师团已被新一团击溃,正火速求援?
不可能!航空部队刚刚还发来捷报,称应城已遭轰炸,第三十六师团此刻理应已拿下城池。
战况顺利,怎会突然……筱冢中将不敢再往下想。
“山本大佐,你替我看看这份电文。”他强抑心绪,语气尽量平稳。
“是,将军。”山本一木应声接过电文,低头一扫,
电文只有十个字:第三十六师团伤亡惨重,速派增援!
字虽简短,分量却重如千钧。
通常部队求援,必先详述敌我态势、伤亡数字、战场现状及后续判断,最后才提增援请求。
而这份电文,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只剩赤裸裸的呼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局势已崩至极限,部队可能正在溃退,或濒临全军覆没,发报员连喘息之机都没有,只能拼尽全力发出这最紧急的信号。
见山本一木盯着电文怔住不动,筱冢中将心底那股寒意,愈发浓重。
但他旋即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念头:绝无可能!航空兵的捷报才刚到,第三十六师团战况分明一片大好。
一个满编甲种师团,纵然失利,也绝不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筱冢中将深深吸气,竭力稳住声线,故作镇定地看向山本一木:“山本大佐,电文写了什么?”
“将军,您还是自己看吧。”山本一木不敢开口念出,双手捧着电文,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此前,四个精锐旅团被新一团一举歼灭,冈村司令官已对筱冢中将心生不满,却仍调来第三十六师团再赴二战区。
而今,这支寄予厚望的甲种师团竟猝然溃败,败得毫无征兆、无可挽回。
甚至山本一木心里已清楚:援兵,怕是再也来不及了。
第六十一段
第三十六师团过去虽未列入甲种师团的主力序列,却向来以精锐自居,骨子里透着一股傲气,从未把什么险境放在眼里。
可眼下一旦露怯,怕是真要被连根拔起、片甲不留了。
第三十六师团若真被歼灭,筱冢中将的第一军司令官之职,十有八九就得换人了。
山本一木心里也绷得极紧。
唯有筱冢中将真正看重他这套特种作战理念,其余帝国军官要么不以为然,要么干脆嗤之以鼻。
倘若筱冢中将倒台,他山本一木还能倚靠谁?前路又在何方?
筱冢中将见山本一木这般失态,心头猛地一沉。
山本一木素来是帝国军中少见的硬茬,泰山压顶亦面不改色。
如今捧着这份电报手抖成这样,显然,这绝非寻常坏消息,而是捅破天的噩耗。
筱冢中将木然接过电报,目光刚扫到第一行,眼前顿时一黑,身子晃了晃。
“将军!将军,!”山本一木急忙托住他,用力掐住人中。
“山本大佐,要不要紧急调兵增援?”参谋声音发颤,额角沁出冷汗。
“第三十六师团一路势如破竹,上下都认定新一团这次必被剿灭,第一军压根没做过败退预案,临时派援,根本赶不及。”山本一木缓缓摇头。
夕阳正盛,却已近尾声。
黄昏降临,余晖如血,泼洒在大地上。
旷野上,第三十六师团残存的鬼子兵没敢再跟二十七师、二十八师硬碰,掉头便逃。
血色斜阳拉长了他们的身影,影子在地上拖得又细又长,像一条条垂死挣扎的黑蛇。
“他娘的,小鬼子蹽得真快!差一点就让他们钻进咱的口袋里了!”张大彪和沈泉的合围落了空,两人气得直跺脚,破口骂娘。
“李团长,鬼子这是拼了命地蹽啊,跑得比兔子还溜,咱们追不上咋办?”二十七师师长眼瞅着第三十六师团那些鬼子脚下生风,撵都撵不上,急得直搓手。
追不上,就歼不了;歼不了,这仗就算白打了。
“慌啥?咱们稳着步子跟就是。他们跑得越疯,体力榨得越干,后劲越虚,比咱们累多了。”李云龙神色从容,又补了一句:“放心,我早布下一支伏兵,此刻早已养精蓄锐,就等他们一头撞进去。到时候,包圆儿收拾,一个都别想漏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