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张江集电港，B栋十二楼。
办公室已经打扫干净。
阳光穿过整面落地窗，铺在浅灰色地毯上。
几排刚装好的办公桌还散着淡淡的木料味，饮水机旁整齐码着纸杯。
韩悦已经到了。
桌上摆着几份采购表。
办公用品、设备报价、供应商电话，全都分门别类，连不同品牌的价格差都标了出来。
玻璃门被推开。
叶辰背着那个旧双肩包走进来，脸上挂着明朗的笑。
“早啊，韩悦。”
“叶总，早。”
韩悦立刻站起身，将最上面的表格递给他。
“这是基础办公用品的采购清单，还有几家供应商的报价，您看一下。”
叶辰没接。
他把背包随手放到桌上，低头扫了眼标题。
“纸笔、文件夹这些，你自己定。”
“这种小事以后不用每次都问我。”
韩悦微微一怔。
叶辰已经走到落地窗边，继续说道：
“开发团队的电脑直接买顶配苹果，入职一人配一台。”
“椅子也别图便宜，挑支撑好、坐久了不累的。”
他转过身，笑着补了一句：
“预算别卡得太死。”
“员工坐在这里，是给我干活赚钱的，总不能项目没写完，腰先报废了。”
韩悦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她以前那家公司，老板为了省几百块，买过一批最便宜的办公椅。
不到两个月，椅背坏了一半。
最后维修、退换，再加上员工天天抱怨，反而花得更多。
眼前这个十八岁的老板，花钱倒是干脆。
但不是乱花。
电脑和椅子，都是实打实的生产工具。
叶辰抬手点了点桌上的采购表。
“公司岗位框架先搭起来，缺什么人，按轻重缓急补。”
“普通岗位你先筛。”
“核心技术和重要管理岗，留给我定。”
韩悦抬头看着他，心里又多了几分意外。
设备采购由她负责。
普通招聘也交给她。
这不是随口一句“放权”，而是真把事情交到了她手里。
换成其他刚创业的老板，恨不得连一支笔买什么牌子都插手。
叶辰却只抓最关键的节点。
“好的，叶总。”
韩悦收起清单，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我今天把设备供应商确定下来，再整理一版岗位缺口。”
“行。”
叶辰掏出手机，拨通猎头张波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叶总，早。”
“早。”
叶辰靠在窗边，语气轻松。
“技术骨干继续找，别停。”
“另外，再帮我物色一名高级财务负责人。”
张波在电话那头问道：
“您对履历有什么要求？”
“互联网行业经验，最好处理过海外收入。”
“账要理得明白，资金安排也要有思路。”
叶辰顿了一下。
“简单说，就是给我找个能守住钱袋子，也知道怎么让钱继续干活的人。”
张波听懂了。
“明白。”
“我今天开始筛，有合适的先发简历。”
挂断电话，叶辰看向窗外。
楼下人来人往。
穿衬衫的，背电脑包的，脚步一个比一个快。
公司已经正式起步。
以后他要见银行、见猎头、见合作方，迟早还要坐上资本的谈判桌。
公司可以低调。
但作为老板，外在太像学生，只会带来无意义的试探。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却没兴趣每见一个人，都花半小时证明自己不是来过家家的。
合适的衣服和腕表，本质上也是工具。
能省时间，就是值。
叶辰转过身。
“韩悦，我出去一趟。”
“设备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的，叶总。”
……
半小时后。
出租车停在恒隆广场门口。
叶辰先去了几家运动品牌专柜，买了几套适合校园穿的休闲装。
短袖、外套、运动鞋。
款式简单，没有太显眼的标志。
毕竟再过不久，他就要去魔都交大报到。
在学校里穿一身西装，手里再夹个公文包，不像新生，像去给同学发录用通知的。
几只购物袋提在手里，叶辰乘扶梯上楼。
最后，停在江诗丹顿专柜前。
专柜内灯光柔和，玻璃展柜擦得一尘不染。
一名三十多岁的女销售正靠在柜台旁。
她穿着贴身的黑色制服，身材丰腴，腰臀曲线明显。妆容精致，卷发搭在肩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老练。
工牌上写着两个字。
王丽。
她抬起头，看了叶辰一眼。
白色短袖。
运动鞋。
手里还提着几只运动品牌购物袋。
怎么看，都是个刚逛完商场、顺路进来见世面的学生。
王丽脸上的职业笑容淡了下去。
“随便看看可以。”
“柜里的表别碰。”
话说完，她便转开视线，走向旁边一名戴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边还挽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穿着贴身红裙，身段高挑丰盈，裙摆只到膝上，一双长腿踩着细高跟鞋，妆容艳丽。
王丽立刻换上热情笑脸。
“老板，您再看看这块纵横四海。”
“稳重、大气，跟您特别配。”
中年男人挺了挺肚子。
年轻女人也挽紧他的胳膊，娇声说道：
“老公，这个确实好看。”
王丽笑得更热情。
她取表时，余光又瞥了叶辰一眼，声音故意拔高几分。
“咱们这种级别的腕表，看看是一回事，买不买得起又是另一回事。”
“有些年轻人不懂，进来就是图个新鲜。”
中年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到叶辰手里的购物袋后，他笑了一声，没说话。
旁边的年轻女人也扫了叶辰一眼，神情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叶辰神色不变。
跟一个柜台销售争辩，有什么意思？
说赢了也不涨银行卡余额。
专柜角落里，一个年轻姑娘犹豫片刻，还是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五官清秀，扎着低马尾。
“先生，您喝水。”
叶辰接过纸杯，朝她笑了笑。
“谢谢。”
王丽回头看见这一幕，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小林。”
“有时间就去把后面的柜台擦一下。”
她压低声音，语气却依旧能让附近几个人听见。
“别什么客人都忙前忙后。”
“人家要是真问起价格，最后买不起，尴尬的还是你。”
小林脸颊微红。
她攥了攥托盘边缘，没有反驳。
“我知道了，王姐。”
叶辰喝了一口水，将纸杯放到旁边。
随后，他走到中央展柜前。
目光扫过几款腕表，最后停在一块纵横四海上。
标价二十五万。
外形不浮夸。
商务场合能用，平时穿休闲装也不显得突兀。
正合适。
叶辰抬手指了指。
“小林。”
“拿这块。”
小林愣了一下。
“先生，您是想试戴吗？”
她还没来得及上前，王丽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按住柜门。
“小帅哥，这块二十五万。”
“我们这里不随便提供试戴。”
她上下打量叶辰一眼，话里带刺。
“表镜要是划了，或者表带沾上汗，赔起来可不是几百块的事。”
专柜里安静了些。
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停下动作，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边。
附近两名顾客也转过头。
小林站在旁边，神情有些尴尬。
“王姐，客人只是想看一下……”
“你闭嘴。”
王丽瞪了她一眼。
“出了问题你负责吗？”
叶辰终于看向王丽。
没有生气。
也没有跟她争。
他只觉得有点好笑。
有些人替老板守着柜台，守着守着，就真把柜里的东西当成自己的了。
叶辰单手插兜，取出那张建行白金卡，放在玻璃柜面上。
动作不重。
却让王丽的话一下停住了。
叶辰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块腕表。
“我说过要试了吗？”
“直接刷。”
专柜前安静了两秒。
王丽盯着那张卡，没有马上伸手。
她似乎想判断，叶辰是在硬撑，还是真准备付款。
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也收起了刚才的笑。
二十五万。
在2010年，足够在不少小县城买下一套房。
不是随便一句“刷卡”就能糊弄过去的。
小林咽了下口水，小声确认：
“先生，确定是这块吗？”
“确定。”
叶辰笑了笑。
“放心刷。”
“卡里有钱。”
这一句说得随意。
小林却更紧张了。
她双手拿起银行卡，快步走向收银台。
刷卡。
输入金额。
叶辰接过密码键盘，按下密码。
确认。
短短两秒，柜台前却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声。
下一刻。
“滴。”
交易成功。
刷卡机开始吐出长长的签购单。
小林盯着上面的金额，呼吸都停了半拍。
二十五万。
一次通过。
没有余额不足。
也没有交易失败。
王丽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看看签购单，又看看叶辰，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话。
附近两名顾客也不再低声议论。
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金链子，刚才那点看热闹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
他身旁的年轻女人松开几分胳膊，目光落到叶辰脸上，多看了好几秒。
后台经理听见动静，很快走了出来。
他四十岁左右，西装整齐，胸前别着经理工牌。
目光扫过签购单上的金额后，他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先生，您好。”
“我是这里的专柜经理。”
经理先核对交易信息，又让工作人员取出腕表、证书和票据，完整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双手将银行卡递回。
“感谢您选择江诗丹顿。”
“这是您的腕表、证书和票据，请您收好。”
叶辰接过银行卡，随手放回口袋。
经理亲自打开表盒。
冰冷的金属表带在灯光下泛着内敛光泽。
不张扬。
却足够有分量。
叶辰把腕表戴到左手腕上，活动了一下。
尺寸正好。
白色短袖，运动鞋，二十五万的腕表。
看似不搭，落在他身上却莫名自然。
王丽站在一旁，脸色已经白了。
二十五万的订单。
按照专柜提成规则，这绝不是一笔小钱。
如果刚才她正常接待，这单业绩原本应该是她的。
可她不仅把客人推了出去，还当众阻止小林服务。
经理显然也听出了不对。
他看了王丽一眼，脸色沉了几分。
“刚才是谁接待的这位先生？”
王丽张了张嘴。
“经理，我……”
叶辰没有看她。
更没有兴趣听她解释。
他拎起运动品牌购物袋，转身看向还在发愣的小林。
小林站得笔直，托盘还抱在怀里。
清秀的脸上满是没回过神的茫然。
叶辰抬手指了指她，对经理说道：
“这单业绩，算她的。”
经理立刻点头。
“当然。”
“小林全程接待，业绩自然登记在她名下。”
小林猛地抬头。
“先生……”
叶辰笑了笑。
“那杯水不错。”
说完，他提着购物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