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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破格提拔

    第13章 破格提拔袁世凯离开小站的第三天,调令下来了。

    不是通过标统李纯转交,而是直接从总督府发到第四镇,再由镇统转到标里。红头文件,盖著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大印。

    李纯拆开调令的时候,手都在抖。

    “兹有第四镇第三协第五标第二营前哨哨官陆铮,练兵有方,剿匪有功,著升为队官,领新编第一队,辖三哨,计一百二十人。即日到任。”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从哨官到队官,只升了一级。但关键是——这是袁世凯亲自点的将。不是通过正常渠道层层上报、逐级审批,而是直接越过协、标、营三级,一杆子捅到底。

    这是什么概念?

    在北洋新军里,这意味着——这个人,是袁宫保的人。

    李纯叹了口气,把调令收好。他知道,这个陆铮,以后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消息传出去,整个第五标都炸了锅。

    “什么?陆铮升队官了?”

    “就那个哨官?才二十出头?”

    “听说还是袁大人亲自提拔的!”

    “凭什么?就凭剿了一股土匪?”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不服。

    最不服的,是第三营的老队官张德彪。

    张德彪四十出头,当队官已经五年了,资历老,脾气大,手底下三个哨官都是他的老兄弟。在他看来,陆铮这种毛头小子,凭什么跟他平起平坐?

    “老子当队官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张德彪拍著桌子骂,“一个哨官,剿了股土匪,就升队官?老子当年在朝鲜,跟日本人真刀真枪干的时候,他在哪儿?”

    旁边的哨官赶紧附和:“就是,张队官说得对。这小子就是运气好,抱上了袁大人的大腿。”

    “运气?”张德彪冷笑,“老子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当天下午,张德彪就带着几个手下,堵在了陆铮营房门口。

    陆铮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到新队部的营房。听见外面吵吵嚷嚷,推门出来。

    “张队官?有事?”

    张德彪上下打量他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陆哨官——哦,不对,陆队官。听说你升了?恭喜啊。”

    “多谢。”陆铮面色平静。

    “不过,”张德彪话锋一转,“我听说,你这队官,是袁大人亲自点的?啧啧,好大的面子。我就想问问,你凭什么?”

    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有看热闹的,有起哄的,也有替陆铮捏把汗的。

    赵大山他们几个棚头站在陆铮身后,脸色铁青。孙德胜攥著拳头就要往前冲,被赵大山一把拽住。

    “别动。”赵大山低声说,“看哨官的。”

    陆铮看着张德彪,忽然笑了。

    “张队官,您觉得,当队官需要什么本事?”

    张德彪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当然是能打!”他拍著胸脯,“老子在朝鲜打了三年仗,身上的伤疤比你的岁数都多!”

    “能打?”陆铮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张德彪想了想,“能带兵!能让兄弟们服你!”

    “还有呢?”

    “还”张德彪被他问得有点懵,“你什么意思?”

    陆铮笑容一收,目光锐利起来。

    “我的意思是,既然张队官觉得我不够格,那咱们就比一比。”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张德彪瞪大眼睛:“比?比什么?”

    “三样。”陆铮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比练兵。第二,比打靶。第三,比格斗。三局两胜,我输了,这个队官让给你。我赢了——”

    他顿了顿,看着张德彪。

    “我赢了,你以后见了我,叫一声陆队官,别再拿资历压人。”

    张德彪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直蹦。

    “好!”他一拍大腿,“老子跟你比!”

    第一场:比练兵。

    规矩很简单——每人挑十个兵,带三天,三天后验收。验收标准:队列、体能、士气。

    张德彪挑了他手下最精干的十个老兵,个个都是当了三五年的老油子。他有信心——这些兵跟了他好几年,指哪打哪,还能输给陆铮那些新兵蛋子?

    陆铮却没挑自己的兵。

    他让赵大山从新队里随便拉了十个人——不是他从第二营前哨带过来的老部下,而是新划拨到他队里的兵。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哨官——不对,队官!”赵大山急了,“您怎么不用咱们的人?那些新来的,啥都不会啊!”

    陆铮摆摆手:“没事。张队官用的是老兵,我用新兵。赢了,才能让他心服口服。”

    赵大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天时间,陆铮把这十个新兵练得脱了一层皮。

    队列——从站军姿开始。抬头、挺胸、收腹,一站就是两个时辰。有人站不住,陆铮就在他头顶放一碗水,洒了加练一个时辰。

    体能——腿上绑沙袋跑圈。第一天五里,第二天七里,第三天十里。跑不动就爬,爬不动就滚,反正不许停。

    士气——陆铮不骂人,不打人,他做一件事——跟士兵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练。

    第一天跑圈,有人跑吐了,陆铮帮他拍背。第二天站军姿,有人中暑晕倒,陆铮亲自掐人中、喂水。第三天练队列,有人鞋底磨穿了,陆铮把自己的备用鞋给了他。

    十个新兵,三天下来,看陆铮的眼神全变了。

    不是畏惧,不是讨好,而是一种——信。

    三天后,验收。

    操场上,张德彪的十个老兵先出场。队列走得整齐,口号喊得响亮,体能也还行。围观的人纷纷叫好。

    张德彪得意洋洋地看了陆铮一眼。

    轮到陆铮的人。

    十个新兵,站成两排。没有老兵的精干,没有老兵的油滑,就是十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农民。

    可他们一站出来,所有人都闭嘴了。

    因为他们的眼神。

    那种眼神,张德彪的老兵没有——清澈、坚定、带着光。不是被逼出来的,是被带出来的。

    “队列——开始!”

    十个人,齐步走。脚步落地的声音,只有一个。

    “正步——走!”

    抬腿、摆臂、落地。每一个动作都一模一样,像是一个人照了十面镜子。

    操场上鸦雀无声。

    队列走完,是体能展示。十个人腿上绑着沙袋,绕操场跑五圈。五圈跑完,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张德彪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当然看得出好坏。他那些老兵,看着精干,其实全是花架子。陆铮这些新兵,三天就能练成这样,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个年轻人,真会练兵。

    “第一场,陆铮胜。”李纯亲自判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张德彪咬著牙,没说话。

    第二场:比打靶。

    一百五十米,每人五发子弹,环数高者胜。

    张德彪亲自上场。他当了二十年兵,枪法在第三营是出了名的好。五发打完,报靶员举旗——四十二环。

    “好!”第三营的人齐声叫好。

    张德彪把枪往地上一杵,斜眼看着陆铮。

    陆铮走上前,从枪架上拿起一支汉阳造。

    他没有像张德彪那样站着打,而是——卧倒。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北洋新军的射击训练,都是站着打,从没听说有人卧倒打的。

    陆铮趴在地上,据枪、瞄准、击发。

    “砰!砰!砰!砰!砰!”

    五枪,几乎连成一片。枪声还没散尽,他就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报靶员愣了半天,才举旗——五十环。

    满环。

    而且五发子弹,全打在拳头大的区域里,弹孔摞著弹孔。

    全场死寂。

    张德彪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打这么准。

    他不知道的是,陆铮在后世,是特种部队的狙击手教官。一百五十米,对他来说,跟面对面捅一刀没什么区别。

    “第二场,陆铮胜。”李纯的声音都在抖。

    两场全胜,第三场不用比了。

    张德彪站在原地,脸色灰败,像老了十岁。

    陆铮走到他面前。

    “张队官。”

    张德彪抬起头,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

    “不用叫。”陆铮拍拍他肩膀,“你是前辈,在朝鲜打过仗,我敬你。今天比试,不是要让你难堪,是想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世道变了。以前的打法,不灵了。以后打仗,要靠脑子,不光是靠胆子。”

    张德彪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我”他嗓子哑了,“我服了。”

    他后退一步,抱拳,深深鞠躬。

    “陆队官。”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队官,当着全标的面,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鞠躬叫队官。

    陆铮扶住他:“张队官,别这样。以后咱们一起练兵,一起打仗。北洋新军,需要你这样的老兵。”

    张德彪抬起头,眼泪已经下来了。

    当天晚上,曹锟把陆铮叫到协统部。

    “坐。”曹锟指著椅子,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协统,标下不敢——”

    “让你坐就坐。”曹锟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干得漂亮。”

    陆铮没说话。

    曹锟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袁大人为什么提拔你吗?”

    “标下不知。”

    “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曹锟端起茶杯,“北洋的军官,分两种。一种是老行伍,从湘军淮军过来的,能打,但不懂新东西。一种是留洋回来的,懂新东西,但跟下面的兵隔着一层。”

    他看着陆铮。

    “你呢?你既懂新东西,又能让兵服你。这种人,北洋太少了。”

    陆铮沉默片刻,说:“协统过奖。”

    “不是过奖。”曹锟放下茶杯,压低声音,“袁大人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个陆铮,以后用得着。’”

    陆铮心里一震。

    曹锟拍拍他肩膀:“好好干。有袁大人这句话,你在北洋,没人能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