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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土肥原的密信

    第102章 土肥原的密信宣统三年(1911年)九月底,小站。

    陆铮收到了一封从日本寄来的信。信封上贴著一枚日本邮票,盖著东京的邮戳,但字迹是土肥原贤二的。不是通过邮局寄来的——邮局太慢,也不安全——而是通过日本驻天津领事馆的外交邮袋转交的。这种信,有外交豁免权,没人敢拆。

    信写在很薄的宣纸上,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著日本人的精细。全文用中文写成,措辞讲究,像是在写一封正式的外交信函。但内容,远比外交信函要敏感得多。

    陆铮展开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土肥原在信中说:日本政府认为清廷必亡,现在已经开始调整对华政策。之前日本的政策是“联清防俄”,保持东北既得利益,维持清廷统治以稳定华北。但现在,清廷的统治根基已经动摇,各省督抚离心离德,革命党此起彼伏,四川保路运动愈演愈烈,清廷根本无力控制局面。日本政府内部已经达成共识——清廷撑不过三年。

    陆铮放下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惊讶——这些判断,和历史大同小异。

    土肥原还写道:日本政府内部对革命党的态度存在分歧。外务省倾向于支持清廷——革命党如果得势,可能会废除日本在东北的特权。但军方认为,革命党是清廷的掘墓人,支持革命党推翻清廷,日本可以在新政权中获得更多利益。两派争执不下,目前日本政府采取的是“静观其变”的策略,哪边赢就支持哪边。

    信的末尾,土肥原写了一段话。字迹比前面潦草,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落笔:“陆桑,若中国有变,将陷入四分五裂的状态,到时日本将是亚洲最强的力量。你可以考虑与日本合作。不是出卖中国,是合作——日本需要中国的市场,中国需要日本的资本和技术。合则两利,分则两伤。请三思。”

    吴佩孚看完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三弟,土肥原这是要拉拢你。”

    “对。”陆铮说,“他在试探。看看我是不是一个可以争取的对象。”

    “你怎么回他?”

    陆铮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九月底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桌上的纸哗哗作响。操场上的士兵们正在训练,喊杀声隐约传来。

    “大哥,你知道土肥原这个人吗?”他没有回头。

    吴佩孚摇了摇头。

    “土肥原贤二,日本陆军大学出身,在中国待了很多年,会说流利的中文,对中国的风土人情了如指掌。他交游广阔,上至督抚将军,下至贩夫走卒,都能打交道。他不像一般的日本人那样傲慢,他豪爽、重义气、懂得入乡随俗。所以他能在中国的官僚圈子里混得开,能交到很多朋友。”陆铮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日本。他对中国的感情,是创建在日本利益之上的。今天他对你笑,明天他可以翻脸。”

    吴佩孚沉默了。

    陆铮铺开一张信纸,拿起笔,蘸饱墨。

    他想了很久,才落笔。回信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信不长,只有几行:

    “土肥原君:来信收悉。日本政府调整对华政策,在我意料之中。清廷必亡,这是大势所趋,谁也挡不住。至于合作——我是中国人,只做对中国有利的事。凡对中国有利的,无论谁来,都可以合作;凡对中国有害的,无论是谁,我都不会答应。请君转告贵国政府——中国需要朋友,不需要主子。陆。”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把信折好,装进信封。用蜡封封口,盖上自己的私章。

    “陈有才。”

    “在。”

    “这封信,送去天津英租界,交给土肥原在天津的联络人。”

    “是。”

    陈有才接过信,转身走了。

    吴佩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换。

    “三弟,你这封回信,土肥原看了会怎么想?”

    陆铮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会失望,但不会生气。”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一个连自己国家都不顾的人,值得信任吗?而且咱们也不需要他的信任,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背后捅他一刀。”

    吴佩孚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就不怕他翻脸?”

    “不会。土肥原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难。他在中国经营多年,交了很多朋友,靠的就是‘重义气’三个字。如果我因为拒绝跟他合作,他就翻脸,那他在中国的名声就臭了。以后谁还敢信他?”

    吴佩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五天后,土肥原的回信到了。

    这一次,信是从天津英租界直接送来的。土肥原不在天津——他还在日本——但他的联络人收到陆铮的回信后,立即用密码电报发给了东京。土肥原收到电报后,很快就写了回信,用电报发回天津,再由联络人抄录后送交陆铮。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陆桑,你的回信我收到了。你说你是中国人,只做对中国有利的事——我佩服你。这个世道,能坚持原则的人不多了。我不会强求你。但我们的友谊,不会因此改变。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朋友。保重。土肥原。”

    陆铮看完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吴佩孚问:“他说什么?”

    “他说他佩服我。”陆铮把信递给吴佩孚。

    吴佩孚看了一遍,把信还给陆铮。

    “三弟,土肥原这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

    “他不会放弃拉拢你。这次不成功,他还会再试。下一次,他可能会换一种方式——不是直接谈合作,而是通过别的渠道、别的关系、别的利益。”

    陆铮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要更小心。跟土肥原保持联系,但不被他的利益所动。从他那里获取情报,但不给他我们真正的底牌。他利用我们,我们也利用他。互相利用,看谁棋高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