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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清廷的挣扎

    第121章 清廷的挣扎十二月十八日,上海。

    陆铮在华洋大饭店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他浑然不觉。窗外,南京路上霓虹灯闪烁,爵士乐从咖啡馆里飘出来,纸醉金迷。但他的心思不在上海,在北京。

    陈有才推门进来,脸色很不好看,手里捏著一份刚从北京发来的密电。

    “协统,北京来的消息。清廷内部出事了。”

    陆铮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电文是通过北洋同乡会北京联络点发来的,内容简短但触目惊心——良弼、溥伟、铁良等满族亲贵正在秘密串联,组织宗社党,企图阻止南北和谈,反对清帝退位。

    陆铮放下电报,沉默了片刻。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人,从载沣到良弼,从溥伟到铁良,他们是清廷最后的死硬派,宁可玉石俱焚也不肯向革命党低头。

    “宗社党。”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掂量这三个字的分量。

    “是,协统。”陈有才擦了擦额头的汗,“北京那边说,良弼是领头人。他公开宣称——‘大清养士三百年,岂能拱手让天下?’溥伟更狠,在御前会议上当着隆裕太后的面,拍著桌子说宁可战死,不服共和。”

    陆铮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南京路。上海的夜,繁华而喧嚣,十里洋场歌舞升平。一百多公里外的北京,却是另一番景象——紫禁城里的太后哭哭啼啼,御前会议上吵成一锅粥。

    “良弼这个人,不简单。”他没有回头,“满洲镶黄旗,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禁卫军第一协统领,以知兵自诩,改革过军制,训练过新军。论军事素养,满人里没几个比得上他。论对清廷的忠心,他更是一条道走到黑。”

    他转过身,看着陈有才。

    “他要是铁了心反对和谈,拖着清廷不放,袁大人那边就麻烦了。”

    北京,紫禁城。

    十二月十八日,御前会议。

    自从南北议和开始,隆裕太后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她每天夜里被噩梦惊醒,梦见革命党打进北京,梦见北洋军倒戈,梦见清廷的龙旗被砍倒。白天还要面对那些亲王大臣们的争吵,吵得她头疼欲裂。

    今天的御前会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激烈。

    溥伟第一个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声音大得连殿外的太监都能听到。

    “太后!袁世凯狼子野心!他名为议和,实为逼宫!什么共和、什么退位,都是他设的圈套!臣等宁决死殉国,不服共和!”

    溥伟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一记闷雷。他是恭亲王奕?的嫡孙,道光皇帝的曾孙,在宗室里辈分高,说话嗓门更大。

    铁良坐在旁边,沉着脸补了一句:“袁世凯不可信。他在北洋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一旦大权在握,清室休矣。”

    良弼坐在角落,一直没有说话。他穿着一身禁卫军将领制服,腰杆挺得笔直,面容冷峻,眉头紧锁。等溥伟和铁良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太后,臣反对南北和谈。”

    隆裕太后的手抖了一下。

    良弼继续说,不紧不慢,像在军校里授课一样条理分明。

    “第一,革命党不可信。他们名为共和,实则反清。一旦议和成功,清室必无立足之地。”

    “第二,袁世凯不可信。他名为清臣,实则自谋。他逼清室退位,自己想做总统。”

    “第三,列强不可信。他们名为中立,实则观望。谁赢他们帮谁,不会真心帮清室。”

    他抬起头,看着隆裕太后。

    “太后,臣以为——清室不能退位。共和不能承认。和谈不能继续。臣请缨率禁卫军南下,与革命党决一死战。”

    大殿里一片死寂。

    隆裕太后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她看向载沣,载沣低着头,一言不发。载沣这个摄政王,已经被袁世凯架空了大半,坐在那里像个摆设。她又看向奕劻,奕劻面色灰白,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退朝。”隆裕太后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像从井底传上来的,空洞而无力。

    良弼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大步走出殿外。

    上海,华洋大饭店。

    陆铮连夜写了一封密信,派人火速送往北京袁世凯的行辕。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

    “宫保大人钧鉴:北京密报,良弼、溥伟、铁良等正密谋组织宗社党,公开反对南北和谈,反对清帝退位。溥伟在御前会议上宣称‘臣等宁决死殉国,不服共和’。良弼扬言‘大清养士三百年,岂能拱手让天下’。标下判断,宗社党虽不足惧,然若其死硬到底,必拖累和谈进程。请宫保大人早做安排。”

    信送出后,陆铮坐在书桌前,等著袁世凯的回电。

    陈有才端著茶走进来,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协统,良弼那些人,能成事吗?”

    陆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成不了。”

    “为什么?”

    “第一,他们手里没有兵。”陆铮站起来,走到窗前,“良弼当过禁卫军统领,但现在禁卫军归冯国璋管。冯国璋是袁大人的人,良弼指挥不动。溥伟、铁良更不用说,空有名头,没有实权。手里没有兵,说什么都是空话。”

    “第二,他们没钱。清廷的财政已经被袁大人控制了,各省的税收不上来,国库早就空了。宗社党要招兵买马,没钱拿什么招?”

    “第三,他们没人。满族亲贵中,能打仗的屈指可数。良弼算一个,铁良算半个,其他人都是酒囊饭袋。这些人绑在一起,也顶不了袁大人一根手指头。”

    陈有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陆铮转过身,看着窗外。

    “但他们有一个东西——忠心。对清廷的死忠。这种忠心,在平时不值钱,在要命的时候,却能坏事。”

    袁世凯的回电,在第二天清晨到了。

    陆铮拆开电报,只有一行字:“知道了。自有安排。”

    短短七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追问,甚至没有任何情绪。陆铮看着这七个字,看了很久。他知道袁世凯这句话的分量——“知道了”,意思是收到情报,情况已经掌握;“自有安排”,意思是你们不用担心,我自有对策。

    陆铮把电报折好,收进怀里。

    “协统,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陈有才凑过来问。

    陆铮想了想,说:“意思是——不用我们操心。袁大人心里有数。”

    陈有才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陆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南京路。霓虹灯还在闪烁,爵士乐还在飘荡,报童还在喊著“号外号外”。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不会安静。但千里之外的北京,紫禁城里那些人,今晚恐怕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