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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导演跪求:小姑奶奶,你可千万别走

    那叠印着密密麻麻公章的纸页。

    在休息室昏暗的白炽灯底下,反射出一种不真实的、让人眼晕的光。

    夏南星张着嘴,腮帮子那一小块刚才嚼奶糖留下的肌肉还没松劲。

    她低头瞅着唐宁。

    又瞅了瞅那叠协议上硕大的“股份转让”四个红字。

    嘴巴一点点张大。

    最后,真的定格成了一个圆溜溜的、能塞进一整个咸鸭蛋的形状。

    “南星,你怎么不说话啊?”

    唐宁有些急。

    她伸手扯了扯夏南星的卫衣袖口,语气里带着点儿讨好,又带着点儿邀功的急促。

    “我跟我爸说了。只要能让你高兴,别说买半个台。就是把这整栋大楼买下来改个名字叫‘南星大厦’,他都没意见。”

    夏南星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沉响。

    她转过头,看向正扶着墙、大口捯气的洪波。

    此时。

    洪波那张原本涨红的老脸,已经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紫红变成了惨白。

    最后,彻底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点儿谄媚的讨好。

    “啪。”

    洪波一巴掌抽在了自己的大腿根儿上,动作清脆,震得裤腿上的灰乱跳。

    “哎哟……我的亲娘四舅奶奶!”

    洪波这嗓门。

    在那一瞬间,直接从破锣嗓子切换成了清宫剧里头那种捏着脖子的小太监调儿。

    他两步跨到夏南星跟前。

    腰杆儿塌了。

    肩膀缩了。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堆出了一个滑稽、又卑微的笑容。

    “南星……不,夏总!夏老板!”

    洪波两只手死死合在一起,手心里全是冷汗,在那儿拼命地揉搓。

    “刚才是我老洪没长眼。是我老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说着说着,竟然当众在那儿给自己扇了个极轻的小嘴巴。

    “退赛?弃权?这种脏词儿哪能弄脏您的耳朵啊!”

    “从现在起。不。从这一秒起。”

    洪波伸手。

    指着侧幕那些还没撤掉的灯光架子。

    “咱们这节目。您就是规矩!您就是法律!”

    夏南星往后挪了挪屁股,躲开了洪波身上那股子浓烈的速效救心丸味儿。

    “导演。你这脸变太快,我有点儿跟不上节奏。”

    她嗓音依旧懒散。

    透着股子没缓过神来的虚脱。

    “南星。”

    唐宁这会儿已经反客为主,顺手从旁边拎过一把椅子。

    她拿起桌上的湿纸巾。

    动作温柔。甚至带着点儿小心翼翼。

    她帮夏南星擦了擦那只沾了点儿灰的人字拖。

    “那个洪导。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不满意。”

    唐宁头也不回,语气里的冷意像是能直接把地砖冻裂。

    “南星要休息。不是那种挤出来的休息。”

    “除了正式直播。所有选手的练习、彩排、后期补录,南星一律不参加。”

    “有没有意见?”

    洪波点头如捣蒜,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

    “没意见!绝对没意见!”

    “那什么。小刘!”

    洪波扭头,冲着躲在门口的小刘狂吼。

    “去!把我那台珍藏了半年的、还没舍得开过的一百五十万保姆车开过来!”

    “把里头那个折叠座椅拆了。换成最好的乳胶床垫。枕头要真丝的,鹅绒要产自北极的!”

    他一边吼,一边拿袖子擦着脑门上的白毛汗。

    “还有。把台里那个最好的恒温箱搬上去。里头给我塞满了东街王大爷家的酱排骨,二十四小时不能断供!”

    夏南星听着这一条条不平等、荒谬的条约。

    她低头。

    看着自己那只被唐宁擦得锃亮的脚指头。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叹了口气:这特么是去选秀吗?这分明是去当活祖宗啊。

    但。

    说实话。

    这种被资本和权势强行“供起来”的感觉。

    好像。

    确实比在那条满是泥水的胡同里被人围堵,要香得多。

    “南星姐……我也想去车上躺会儿。”

    楚依依躲在更衣室的帘子后面,探出一个脑袋,眼神里全是那种“这到底是什么玄学人生”的迷茫。

    没人理她。

    半小时后。

    营地大门口。

    一辆黑得发亮的、长得像个巨型潜水艇的保姆车,无声地滑行过来。

    车轮碾过那些细小的碎石子,发出沙沙的响声。

    车门“嗤”地一声向两边滑开。

    夏南星趿拉着新买的毛绒拖鞋,慢吞吞地走了上去。

    脚尖刚一踩到地毯,一股子舒适的、软绵绵的回弹感就传了上来。

    车厢里。

    一股子极淡的、清新的柑橘香味儿。

    盖住了所有的汽油味。

    正中间真的横着一张能让两个成年人并排躺下的单人大床。

    床头还安了个液晶显示屏,里头正跳动着超级玛丽的游戏画面。

    旁边。

    那个恒温箱正微微发着绿光。

    隔着透明的盖子,夏南星都能看见里面那几根红得发亮的排骨,正颤巍巍地挂着浓稠的酱汁。

    “南星。还满意吗?”

    唐宁跟着上车。

    她跪在床边。

    那双曾经甩出过黑金卡的纤纤玉手。

    此刻。

    正自然地搭在夏南星的肩膀上。

    轻轻地。

    按压着那一块因为刚才唱高音而有些僵硬的肌肉。

    “如果不舒服。我就把这家车厂也买下来。让他们连夜改。”

    唐宁凑在夏南星耳边。

    嗓音甜得发苦。

    夏南星瘫在那个号称北极鹅绒的枕头上。

    她看着车顶那些星星点点的装饰灯。

    心里那个“想回老家种地”的念头。

    在这一刻。

    终于。

    被这股子金钱的芬芳。

    给彻底。

    熏得没了影儿。

    “行吧。”

    夏南星叹了口气。

    她嗓音沙哑,透着股子勉为其难的矜持。

    “既然你们非要送我晋级。那我就……再忍几期。”

    她翻了个身。

    脸颊埋进软乎乎的被子里。

    就在洪波正准备关上车门,对着全世界大喊“南星女神万岁”的时候。

    夏南星突然动了。

    她撑起半个身子。

    那头黑发滑过枕头,露出一张美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的侧脸。

    “内个。导演。”

    她眯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明天有没有雨。

    “我想提个要求。”

    洪波整个人僵住,手扶着车门边框,眼珠子瞪得溜圆。

    “您说!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您弄个梯子去摘!”

    夏南星指了指自己那个漏了线的破帆布包。

    “我想回老家一趟。”

    “去那个破高中。把我那个一百八十分的中考成绩单拿回来。”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抹罕见的、属于那个三十岁直男的深沉。

    “顺便。”

    “回那个漏风的筒子楼。”

    “看看我家那个。只会叹气的老头子。”

    洪波愣住了。

    他看着夏南星。

    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个被无数资本和流量捧上神坛的女孩。

    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

    竟然。

    藏着一种。

    这个时代。

    最奢侈的。

    那种。

    还没被油烟和名利。

    彻底。

    熏黑的。

    光。

    “好。”

    洪波吸了吸鼻子。

    他第一次,没用那种导演的架势说话。

    他对着夏南星。

    重重地。

    点了点头。

    “车就在这儿。司机二十四小时待命。”

    “姑奶奶。您想什么时候走。咱们。就什么时候发车。”

    夏南星重新躺了回去。

    她听着车门合上的微弱咔嗒声。

    看着那些跳动的、像素块组成的马里奥。

    心里想的是:

    老夏。

    你那只砸烂了的指头。

    这回老子一定给你加倍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