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几千人的合唱声，像是一股看不见的音波巨浪。
在大理石铺就的商场中庭疯狂冲撞。
每一句歌词落下，夏南星都觉得脚底下的地板在微微发颤。
那震动顺着脚心直往脑门上钻。
四周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在声浪的冲击下，发出细微且密集的嗡嗡声。
仿佛下一秒，这些钢化玻璃就会齐刷刷地炸裂成碎片。
夏南星贴在玻璃橱窗上，后背被震得阵阵发麻。
她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向商场外面。
外面的主干道已经彻底变成了酱紫色。
无数辆公交车和私家车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死死地钉在柏油路上。
原本清脆的汽车喇叭声，这会儿全被这翻江倒海的合唱给淹没了。
“完了。”
夏南星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那股子干渴劲儿更重了。
“这哪是逛街啊，这特么是引发城市骚乱了吧？”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疯狂抓头发。
她上辈子看过不少大明星出行的阵仗，可也没见谁买个内衣都能把市中心堵死的。
就在这时。
“滴——呜！滴——呜——！”
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硬生生地撕开了嘈杂的歌声。
商场外面的十字路口。
六辆闪着红蓝灯光的摩托车，正艰难地在人海中往前挤。
那是市交警大队的紧急出动。
紧接着。
几辆印着“警察”字样的面包车也停在了路边。
几十个穿着制服、手里拿着喊话器的警察跳下车。
他们看着那如潮水般涌向商场大门的人群，脸都绿了。
“南星姐！警察叔叔来了！”
楚依依在后面急得直跳脚，手里那张签名的纸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夏南星看着外面那越聚越多的人影。
心里那个“咸鱼警报”已经响得快要炸裂了。
按照前世的经验。
这种规模的聚集，要是再不疏散。
她今天估计真的得被请去局里喝茶，顺便写个一万字的“检讨书”和“扰乱公共秩序声明”。
到时候，洪波那老家伙估计得连夜去局里捞人。
那画面太美，她简直不敢看。
“妈！快走！”
夏南星猛地一拽李淑芬的胳膊。
李淑芬这会儿正沉浸在“太后巡游”的幻觉里呢。
她还对着台下那些狂热的粉丝挥着手，那姿势，标准得能直接去演《武则天》。
“南星，别急啊！大家伙儿正高兴呢，再唱两句呗！”
李淑芬那张老脸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
“唱个屁啊！再不走就要被抓去蹲班房了！”
夏南星也顾不上尊老爱幼了。
她使出浑身的力气，像是一只受惊的豹子，硬生生把李淑芬从柜台边上拽了回来。
“都让让！别挤了！南星女神缺氧晕倒了！”
夏南星扯着脖子大喊了一声。
这嗓门带了点系统加持的穿透力，效果出奇得好。
前排几个粉丝愣了一下。
趁着这个空档。
夏南星拉着李淑芬，像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刺溜一下钻进了旁边的侧门。
那是“金凤凰”百货的内部员工通道。
“站住！别跑！”
后面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几十个粉丝反应过来，呼啦啦地跟着往里钻。
夏南星拽着李淑芬在窄窄的走廊里狂奔。
两旁是堆积如山的蓝色塑料筐，里头全是还没拆封的新衣服。
一股子浓烈的化纤味道和尘土味儿呛得她直咳嗽。
“南星，慢点儿！妈这老腰要折了！”
李淑芬被拽得踉踉跄跄，脚下那双布鞋都快跑飞了。
夏南星头也没回，眼睛死死盯着墙上那个“安全出口”的标志。
“忍着点！跑出这条街，我给你买一年的酱肘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听酱肘子，李淑芬原本发酸的腿肚子，瞬间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她反客为主，拉着夏南星，步子迈得比夏南星还大。
两人在大楼的迷宫里转了半天。
迎面撞上了一个正推着餐车的保洁大爷。
大爷看着这两个横冲直撞的女人，手里的抹布都吓掉了。
“哎！你们干嘛的！这儿不让进！”
夏南星压根没理。
她一眼瞅见了角落里那一扇闪着绿光、贴着“货运电梯”标志的铁门。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大大的红色按钮上死命按了几下。
“咔哒，咔哒。”
电梯转动的声音沉闷且缓慢。
像是有人在拿着铁棍摩擦地面。
身后的走廊里，已经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尖叫声。
“南星女神就在里头！快追啊！”
夏南星急得直咬牙。
这货梯平时慢得像蜗牛，关键时刻简直是要她的命。
终于。
沉重的铁栅栏门缓缓拉开了一道缝。
夏南星像是一只灵活的耗子，拽着李淑芬，“出溜”一声钻了进去。
“咣当！”
就在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
几十双带泥的球鞋和高跟鞋，重重地踢在了门板上。
“呼——哈——呼——”
夏南星背靠着冰冷且满是铁锈的电梯厢，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打湿了卫衣的领口。
电梯厢里有一股子经年累月的土腥味和烂菜叶子味儿。
李淑芬扶着腰，瘫在电梯角落里，由于刚才用力过猛，老脸憋得通红。
“这……这哪是逛街啊。”
李淑芬抽抽着嘴角，看夏南星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后怕。
“这简直是跟逃荒没两样啊。”
电梯下降得很慢。
每下降一层，夏南星都能听见外头传来的那种隐约的喧闹声。
整个商场现在估计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楼的货梯门开了。
外面是一个阴暗、潮湿，堆满了垃圾桶和泔水桶的后巷。
夏南星先探出个头瞅了瞅。
确定没粉丝埋伏，这才拉着李淑芬跳下电梯。
后巷里污水横流。
那股子酸臭味儿简直能把人熏个跟头。
夏南星顾不上嫌弃，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巷口跑。
刚跑出巷子。
一辆黑得发亮的庞然大物，无声无息地滑行到了她面前。
是那辆保姆车。
司机师傅这会儿满头大汗，手里还抓着个喊话器。
“夏小姐！快上车！再不走，交警就要把这条街封死了！”
夏南星拉开门，几乎是把李淑芬横着塞进了车厢。
自己紧跟着跳了上去。
“砰！”
车门合上的瞬间，她直接把自己砸进了那张软绵绵的真丝大床上。
车厢里凉爽的冷气。
瞬间。
把刚才那些嘈杂、闷热、油腻的味道，全都隔绝在了外面。
夏南星整个人瘫成了一滩泥。
她看着车顶那些闪烁的氛围灯，大脑一片空白。
“叮——铃铃！”
被塞在枕头底下的那台诺基亚7610，突然剧烈地蹦跶起来。
夏南星皱着眉。
她摸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
她嗓音沙哑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出来了。
电话那头。
洪波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尖锐中带着一股子明显的颤抖。
“夏南星！你个祖宗！”
“你刚才干了什么？啊？”
洪波在那边咆哮，背景音里全是一群人在敲键盘和打电话的嘈杂声。
“你知不知道。就刚才那十分钟。”
“你已经冲上全省社会新闻的头条了！”
洪波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强压着心脏病发作的冲动。
“现在的头版标题是——”
“《国民女神现身街头，万众合唱引发骚乱，市中心交通彻底瘫痪》！”
“南星啊……算我求求你了。你以后想喝奶茶，直接跟我说。”
“我哪怕是雇个私人保安团去给你包场，也别再让老子看这种‘心惊肉跳’的新闻了行吗！”
夏南星听着手机里的咆哮。
她看着自己那只被踩得满是灰泥的右手。
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无奈又凄惨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