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潮湿，散发着一股子经年不散的煤灰和发霉墙皮味儿的楼道里。
夏南星正抬起脚，准备跨上那级缺了个角的台阶。
脑子里那串“叮——！！！”的提示音，像是突然在空旷的教堂里敲响了丧钟。
动静太大了。
大到夏南星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被谁拿锥子猛凿了一下，太阳穴突突地往外跳。
她手一抖。
那袋子刚从大妈手里“杀价”杀回来的、还带着新鲜泥土腥味儿的葱。
“啪”的一声。
直接掉在了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几根嫩绿的葱尖子从塑料袋口钻出来，在有些发黑的台阶上无助地颤了两下。
夏南星没空去心疼那两毛钱一捆的战利品。
她死死盯着识海里那个发了疯的光幕。
那上面的治愈值数字，这会儿已经不是在“跳”了，而是在“闪”。
快得几乎拉出了一道金色的残影。
“五万……十万……三十万……”
夏南星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干得像是塞了一把老树皮。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发出一声近乎惊恐的国骂。
“系统，你特么是不是短路了？”
“我就去买个葱，又没去救苦救难，哪来这么多点数？”
系统没有回答，只是冷冰冰地又弹出一行加粗的提示。
【叮！宿主‘神坛下的烟火气’概念已成功闭环。】
【极致美貌与市井生活的剧烈冲突，引发全网‘反差萌’狂欢。】
【治愈值加成中……当前粉丝好感度已达成：举国宠溺。】
夏南星站在楼道口，整个人像是被美杜莎石化了一样，呆立了足足半分钟。
她弯下腰，默默捡起那捆沾了土的葱。
一边往楼上爬，一边有些颤抖地掏出了兜里那台红黑配色的诺基亚7610。
还没等她点开网络连接。
手机就因为短信涌入太多，卡死在了白色的待机画面上。
“嗡——嗡——嗡——”
机身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种由于高负荷运转而产生的刺耳嗡鸣声。
好不容易重启成功。
夏南星点进了这个时空最大的社区论坛——“天涯海阁”。
置顶的第一条帖子，标题红得刺眼，后面还跟着个爆炸形状的“爆”字。
【绝密生图：那个在舞台上能让全省脱水的女神，竟然在菜市场为两毛钱杀价？】
点进去。
第一张照片，正是她刚才蹲在那个卖小菜的大妈摊位前的侧影。
光线有些昏暗，那是菜市场破旧的顶棚漏下来的夕阳残光。
照片里，她微微歪着头，卫衣的兜帽松松垮垮地扣在黑发上。
她那只白得近乎透明的左手，正指着一捆发黄的香菜，嘴唇微张。
那表情。
慵懒里透着股子由于心疼钱而产生的、生动的严肃。
而背景，是血淋淋的猪肉摊，是污水横流的地砖，是一个正抠着脚丫子的菜贩子。
这种极致的、仙凡同框的割裂感。
在这一秒钟，彻底击穿了这个时代所有网民的心脏。
底下的评论区。
在短短半小时内，已经刷出了三万多层高楼。
“卧槽！我跪了！南星女神居然也会买葱？”
“你看她那个人字拖！绑着铁丝呢！救命，她怎么能把破拖鞋穿出这种高定感？”
“我哭了。刚才那首《后来》听得我想去死，现在看到这张照片，我想去给她买一车排骨。”
夏南星看着这些评论，嘴角抽搐得快要中风了。
她继续往下翻。
风向开始变得越来越诡异。
有个自称是“十七中老街坊”的ID，洋洋洒洒写了一千多字的脑补。
“大家不知道吧。南星这孩子命苦。老爸是厂里下岗的，手还受了伤。”
“她之所以这么节约，是为了给老爸买补品啊！”
“她在台上唱的是希望，在台下活的是生活。这才是真正的励志女神！”
夏南星看着这段话，只觉得后脊梁阵阵发寒。
不是，兄弟。
我是爱吃红烧肉，但我家老夏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吧？
而且我杀价是因为我觉得那香菜确实叶子黄了啊！
但这届网友压根不听解释。
她们在这一刻，已经自发地为夏南星补全了一个“家境贫寒却灵魂高贵”的完美剧本。
“叮！新增粉丝关注：100万。”
“叮！新增粉丝关注：250万。”
“叮！治愈值转化中，宿主名望已达：家喻户晓。”
夏南星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万”字在脑子里蹦跶了。
她推开家门。
李淑芬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剁着排骨。
“南星回来啦？葱买着没？”
李淑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嗓门洪亮，透着股子说不出的舒坦。
夏南星把葱递过去，眼神有些木然。
“妈，买着了。顺便……好像又涨了五百万粉丝。”
李淑芬愣了一下，手里那把油腻腻的菜刀停在了半空。
“啥？买捆葱能涨五百万？那明儿你跟我去买土豆，不得涨上一千万啊？”
李淑芬哈哈大笑，压根没把这话当真，转身又去对付那扇前排了。
夏南星坐在客厅那张掉漆的板凳上。
她看着电视机后面那面发黄的白墙。
心里那个“咸鱼退休计划”，此刻已经烂得连渣儿都不剩了。
名声这玩意儿。
有时候就像是滚下山的雪球，越是想让它停下，它就越是把你裹得死死的。
原本以为“街头骚乱”那种高调的行为会让路人反感。
谁知道。
这一捆葱，竟然直接让她坐稳了“国民闺女”的宝座。
现在的她。
在网友眼里，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选秀选手了。
她是一个符号。
一个长得像神仙、活得像邻居、唱歌能救命的……完美异类。
“烦死了。”
夏南星嘟囔了一句。
她翻过身，想在沙发上眯一会儿，躲避一下脑子里那串疯掉的提示音。
“嗡——叮铃铃！”
刚闭上眼，兜里那个还没捂热乎的诺基亚7610再次疯狂地蹦跶起来。
由于震动感太强，手机在牛仔裤兜里划出一道明显的凸起。
夏南星没好气地掏出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条短信，发件人是：洪波。
点开。
由于短信字符太多，手机屏幕竟然卡了两秒才显示出内容。
“南星！出大事了！你先别管那个菜市场的事儿！”
“有人在买通稿黑你！是大动作！”
“星海娱乐那边请了十几个营销号，正在全网散播你的‘黑料’！”
“他们说你学历造假，说你中考一百八十分是伪装的学霸人设！”
“还有人说你根本没文化，你那些歌词全都是花大钱请枪手代写的！”
“现在的热搜关键词是：【夏南星，一个美丽的文盲】。”
夏南星盯着“文盲”这两个字。
她先是愣了半秒钟。
随后。
她竟然。
对着那个发着蓝光的手机屏幕。
无声地。
露出了一个。
古怪、且带着点儿解脱感的笑。
文盲？学历造假？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叹了口气。
她盯着窗外那些已经亮起的路灯，嗓音沙哑地自言自语。
“洪大导演。”
“你可能真的不知道。”
“老子为了想当个文盲，到底费了多大的劲儿啊。”
还没等她给洪波回消息。
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伴随着王大妈那标志性的、有些破音的喊声。
“淑芬呐！你快看报纸！有人在报上骂你家南星没文化呢！”
夏南星闭上眼她觉得这口红烧肉怕是又没法安生进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