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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对不起,我背靠五千年文化底蕴

    夏南星随手丢开那支沉甸甸的狼毫大笔。

    笔杆划过一个慵懒的弧度,精准地落进青花瓷洗笔筒里,溅起几朵细碎的水花。

    她低着头,视线在那张横跨长案、墨迹还未干透的宣纸上扫了一下。

    白纸黑字,笔锋凌厉得像是要从纸面上跳出来。

    她从卫衣大兜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蓝格子手绢,漫不经心地擦了擦食指尖上沾到的一点墨迹。

    那种姿态,不像是在书写流传千古的神作。

    倒像是在胡同口的大排档里,随手抹掉桌上的油星子。

    “那啥,李教授。”

    夏南星嗓音沙哑,透着股子由于坐得太久而产生的颓丧劲儿。

    “昨晚做梦,苏大叔托梦教的,我就依样画葫芦复刻了一下。”

    她对着麦克风补了一句,眼神里没有半点谦虚,全是那种“老子想赶紧下班”的诚恳。

    “苏大叔?”

    李长青扶着眼镜框的手猛地颤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眼神在那张宣纸上死死抠着。

    他的大脑由于短时间内接收了过量的信息冲击,此刻正处于一种近乎死机的混沌状态。

    什么苏大叔?哪位苏大叔能写出这种辞藻?

    这可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啊!

    这种足以让整个华夏文坛集体失声的词句,竟然被这丫头归结为一个“梦”?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长达十秒的空白后,彻底疯了。

    那种喷涌而出的文字量,几乎在一秒钟内就把直播平台的服务器给顶到了红线。

    “跪了!老子在寝室直接给屏幕跪下了!”

    “刚才谁说南星是文盲的?站出来!老子拿这首词糊你一脸!”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救命,这真的是人类能写出来的句子吗?”

    “星海娱乐的水军呢?怎么不跳了?是被墨水给淹死了吗?”

    原本那些刷屏的“草包”、“花瓶”、“学历造假”的刺眼字眼。

    在这一刻,被无数个感叹号和“神迹”彻底洗劫一空。

    网络舆论的风向,在那几个苍劲有力的墨点落下时,发生了一场近乎恐怖的暴力偏转。

    夏南星重新瘫回那个浅灰色的单人沙发里。

    她觉得腰后头那个靠垫有点儿硬,硌得她脊梁骨生疼。

    她换了个姿势,把两条腿交叠在一起,毛绒拖鞋的边缘在那儿轻轻晃荡。

    五千年的文化积累。

    那是前世无数惊才绝艳的灵魂,在历史长河里沉淀下来的最硬的骨头。

    虐你们这帮只会在网上敲键盘、拿钱办事的低级水军。

    真的。

    夏南星在心里叹了口气。

    简直比在家里剥个咸鸭蛋还要省力气。

    此时。

    在省城各个角落的幽静书斋里。

    那些原本正喝着清茶、准备看这场“闹剧”收场的文坛老学究们。

    此刻正集体上演着一场名为“瞳孔地震”的行为艺术。

    省作协副主席老陈。

    他刚才正端着个紫砂壶,刚抿了一口陈年普洱。

    当摄像机镜头拉近,把那句“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投射在液晶屏幕上时。

    老陈的动作僵住了。

    “噗——!”

    一大口热茶毫无征兆地喷在了他最心爱的红木案台上。

    水渍打湿了一本古籍,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老陈死死盯着屏幕,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贴在玻璃上,握着壶柄的手抖得像是筛糠。

    “格律……气韵……这种骨架……”

    他喃喃自语,嗓音里透着股子信仰崩塌后的狂热。

    “这哪里是写词?这是在搬运星辰啊!”

    他猛地抓起旁边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老李!快看直播!别管你那破论文了!十七中出了个怪物!出了个活生生的谪仙人!”

    类似的一幕。

    在全省、甚至全国的文化圈里疯狂上演。

    那些自诩清高的老教授,原本以为夏南星只是个被资本强行推上神坛的漂亮符号。

    可现在。

    那张两米长的宣纸,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隔着屏幕。

    把他们那些陈旧的偏见,抽得连渣儿都不剩。

    演播厅里。

    夏南星悄悄挪了挪屁股。

    这沙发的皮质透气性不太好,她觉得大腿后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黏糊糊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八点四十。

    “哎。”

    她歪过头,对着还没回过神的李长青小声问了一句。

    “李教授。这‘感悟’我也写了,这文化我也‘漫谈’了。”

    “咱这直播。是不是快到打卡下班的点儿了?”

    李长青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脖子僵硬地转过来。

    他看着夏南星那副写满了“我想回家”的颓废样子。

    那种极致的才华与极致的咸鱼心态交织在一起。

    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荒诞的违和感。

    “夏小姐……”

    李长青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带火的棉花。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写的这首词。意味着什么?”

    夏南星打了个哈欠,眼角那抹晶莹的泪花在灯光下闪了闪。

    “意味着……我明儿不用去参加那个什么‘青少年读物交流会’了吧?”

    她嗓音沙哑,语气诚恳。

    “说真的,我这人真没文化。我就想在那保姆车上躺着,看两集玛丽奥。行不?”

    李长青彻底没话了。

    他看着夏南星,又看了看那张墨迹淋漓的纸。

    他突然明白这个女孩她根本不需要外界的任何认可。

    她坐在那儿她背后站着的。

    是那个让他穷极一生也只能望其项背的、厚重到让人窒息的文明巅峰。

    这种压迫感。让他连提笔改一个字的勇气都没有。

    与此同时演播厅外面。

    一处漆黑的走廊拐角。

    水军头子老黑,这会儿正瘫坐在他那个咯吱作响的转椅上。

    屋里那几十台电脑屏幕。

    此刻全被同一种颜色给覆盖了。

    那是直播间弹幕里,粉丝们疯狂刷屏的粉红色爱心,和无数个“南星无敌”的金色大字。

    原本他那些精心准备的黑料帖子。

    在这一刻,就像是扔进汪洋大海里的一粒沙子,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被直接淹没了。

    “黑哥……撤不撤?”

    旁边那个头发油腻的小青年,此刻手正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在不停地抖。

    “这根本没法黑啊。人家反手丢出一首全省教材都未必能解释得通的词……”

    “咱们这叫什么?咱们这叫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在鲁班门前玩斧子。”

    老黑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黑掉的、属于星海娱乐公关经理的电话。

    刚才。

    就在夏南星写下“但愿人长久”的时候。

    那位经理只给他发了四个字:【不用黑了】。

    老黑看着屏幕上夏南星那个即便在低像素里也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这些买卖,挺没意思的。

    脏。

    还透着股子阴沟里的酸臭气。

    他缓缓伸出手,拉开了紧闭的窗帘。

    窗外一弯新月正挂在树梢上月色清冷。

    确实挺像夏南星笔下那个“不知天上宫阙”的味道。

    老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觉得那股子积攒了多年的职业戾气,在这个瞬间,竟然被这一场直播给化开了。

    “不干了。”

    老黑嗓音沙哑。

    他拿起桌上那个沾满了灰尘的旧手机。

    屏幕微光映出他那张颓败的老脸。

    他没有拨回给星海娱乐,而是按下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

    老黑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钱退给你们。这单生意,老子这辈子都不接了。”

    “我要回家……给我妈写封信。”

    “顺便。帮我查查。怎么加入那个什么‘南星护卫团’。”

    “老子……老子这回是真的想粉个人了。”